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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送的?下山出游竟然已經危險到這種程度了嗎?還是說因為我?屠茨心中的一連串疑問得不到解答,愈發沉重起來。
符咒疊得緊緊的,呈五邊形,是儲存真氣用的,很常見,從標志和感受性來看,里面儲存的是宗主的真氣。它很小,比屠茨的一個指節大不了多少,即便只用指尖捏住符咒,他也能感到師尊溫熱的吐息撲在自己手上。屠茨不禁浮想聯翩:只用往前送一下手指,就能碰到師尊的.....不,緊急時刻,亂七八糟想什么呢。
慈殊手里的瓶子越來越輕,像一個泡泡,被托著幾乎可以浮動起來。銀絲被吞噬的速度明顯加快,里面五彩斑斕的黑泥不再稀乎乎的四處打轉,被晃動拍擊到瓶壁上,它逐漸成型,生長出介于人類和動物之間的四肢,頭部也在不斷變化形狀,像一塊被玩鬧中的幼童粗糙捏成又反復摔打重做的軟泥。
漸漸的,黏著在瓶壁上的黑泥也聚攏起來,形成一個圓球懸在瓶內。
一個聽不出是男是女的聲音從里面傳來,語氣柔和地說:“我看不出來你的所愛,甚至是偏好。你的心死去了嗎?”
“純種夢魘才能看到他人的欲求。”
“我就是純種。”
慈殊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瓶子,這時候他似乎不像屠茨認識的溫柔師尊了,空白的表情讓他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他輕聲說:“你應該知道我不會被誘惑。”
“是啊。正如你以為人界已經只有那些甘愿做婊子的夢魘雜種,我也以為有你這樣眼睛的人早就滅絕了。”那個聲音故意停頓了一下,用無比惡毒的語氣說,“畢竟魔界當年好好的確保了這一點。”
慈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扭曲起來,他發出一陣憤怒的低吼,迅速卷走了嘴邊的符咒。濕潤的觸感在指尖一觸即逝,屠茨心中震顫,他從未看到師尊這般負面的情緒。
與此同時,圓球突兀的刺出一根尖刺,直往瓶口捅去。
內部瓶口的封印瞬間熄滅,瓶塞被不詳地頂起了一點。
慈殊手腕的玉鐲化為齏粉。
祂要逃了!
屠茨迅速伸手,卻遲了一步。圓球狂暴地刺出無數根尖刺,卻瓶壁擋住,不少甚至折回去刺中了其本身,瓶壁發出了不堪重負發碎裂聲,瓶身瞬間爬滿了裂紋,即將整個炸裂開來。
“松手!”屠茨一手拍開慈殊手中的玻璃瓶展袖護住慈殊,觸感非常奇怪,就像他僅僅拂開了一縷頭發。
被拍開的也的確僅僅是一縷頭發——銀白色,很長,折了幾折,被五彩斑斕的黑色細絲帶攔腰系起來。
屠茨目瞪口呆。
“我說了,相信我。剛剛的只是演技而已。母瓶炸了,子瓶沒事,祂還在里面。”慈殊的表情恢復了平和,一個小小的笑意出現在他的臉上,“不過你剛剛很勇敢,居然想要保護我,謝謝。”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屠茨的疑問和一個氣急敗壞的尖利嗓音一起發出。
“你還醒著真是太好了,這證明你很強,煉成的法器質量會是上乘。”慈殊松開他從指縫間逐漸沁出鮮血的手,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躺在他的手心,里面空無一物,慈殊卻看著里面說話,而且剛剛的聲音也的確是從慈殊的手里傳來的。
“你這個!”
罵人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慈殊就把祂噤聲了。
“在你準備好溝通之前就不要講話了,帶壞小孩。”
小孩……指的是我嗎?屠茨不禁有點傷心。而且這個無形之物被禁言了,怎么知道祂“準備好溝通”了呢?
他掏出織有治愈符咒的醫用布條,準備給師尊纏上的時候,慈殊舉著手說:“快拿新紙,血不能浪費了,我先畫點符。”
“師尊!”
“哎!”慈殊應道,無辜地說:“快點,我拿會把包裹弄臟。”
屠茨又氣又急,只得速速拿來新的符紙讓慈殊畫符咒。慈殊也不是故意讓自己疼痛的人,他動作很快的畫好了兩張符咒,沒有用朱砂或者寶石粉,直接用血寫成的血符效果與血液主人所修之道有很大的關系。慈殊的血符會有什么用呢?這兩張符咒一張布滿了圖畫一樣的扭曲線條——雖說他們是“畫”符,其實寫在符紙上的仍然是字,可慈殊的這個不是屠茨接觸過的任何一種語言——并疊成五邊形,另一張符紙干脆只是拿來擦了擦慈殊的手和瓶子上的血跡。
屠茨在符咒寫好后馬上把慈殊的手捆成粽子,迫不及待地問:“師尊,到底怎么了?”
慈殊簡單解釋道:“你被寄生了,我引祂寄生,準備了子母瓶,再用無可解把寄生轉移解除。純種夢魘人間罕見并且極難捕捉,把祂的能力和本體分離需要祂把自己的能力最大輸出時才能分離干凈,我想為了生存和自由,祂是愿意放手一搏的。”
“術式居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屠茨震驚道,師尊果然很厲害,“我從未聽說過。學堂的術式大全里沒有記錄過這樣的,是您新創的嗎?”
“不。是已經消亡了。術式大全只記錄已有的術式和應對方法。”慈殊移開眼睛,放下瓶子,“所以開心吧,它不在你的考點里。”
明明師尊還在用,卻說已經消亡了……結合那個夢魘說過的話,即便屠茨好奇得要死,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問。
慈殊從嘴里掏出兩枚符咒,一枚血咒已經用盡,慈殊丟了。另一枚尚未啟封,用抹了自己血的那張符包裹住,和新疊的符一起重新系回符鏈。
屠茨記得自己只給師尊喂了一枚血符……“我明白了。您一邊轉移祂到子母瓶一邊讓還有一部分在體內的祂感到您的真氣快要用完,實際上您嘴里早就準備了一枚。祂看起來是趁被轉移到瓶中徹底封印、您受到刺激失去了理智并且真氣耗盡的最后關頭逃跑,實際上您已經快祂一步,故意讓祂第一次差一點成功,祂第二次為了盡快脫離自然會拼盡全力。”
“你在讀我的心嗎?”慈殊抬手贊許地拍拍屠茨的腦瓜,“真聰明。下次我們沒準可以不打招呼就打配合。”
“絕對好好配合。”屠茨故意標準行禮發誓。
慈殊被他逗笑了,當著屠茨的面把封印了夢魘能力的頭發和本體的子母瓶收進乾坤箱內,取出一袋錢說:“剛剛瞪眼太久眼睛好酸,我休息一會兒。今天自由活動,晚飯挑自己感興趣的館子吃,我的自己解決。喏,零花錢,想買什么買什么,不用報備。不要跟陌生人亂跑,這是警鈴,遇到變態記得……”
也就是說師尊委婉的叫他晚飯后回去,屠茨試圖掙扎一下,說:“您先等等,我端水來您邊熱敷眼睛邊說。”
慈殊干脆拒絕:“我能照顧好自己。年輕人要學會擁有自己的時間。”
屠茨還打算死纏爛打,慈殊突然說:“對了,欠歐康納一個人情。玩好了記得去一趟戲園子和書店,把最新的戲折子、話本和買回來。不要悲劇結局和沒寫完的,其余的全包回來。喏,乾坤袋和書錢。”
屠茨拿著一大把明顯超過“零花錢”和買書錢標準的碎銀子和票子被匆忙打發了。
慈殊知道自己的行為顯得有些太過急切,屠茨很敏銳,沒準已經在心里犯嘀咕。但他實在忍不了了。
慈殊把屠茨送出門后,頓時脫力地靠住門,捂住嘴顫抖著調整呼吸,冷汗頃刻間浸透了衣衫。等積攢了一點力氣,他才轉身封門。好在他總習慣未雨綢繆,展開事先畫好的封印符咒就行。他因裹著繃帶而動作笨拙的手指差點把符咒弄掉,打開時不小心扯破了一點,慈殊顧不得一點小小的失誤,把封印按在門上就跌跌撞撞往床上倒,不得法的拉扯著自己的腰帶,只求迅速把自己從現在體感格外粗糲的衣服里解脫出來。
衣服被亂糟糟地踢到地上,慈殊的皮膚接觸到尚且帶著初春寒氣的空氣刺激得迅速起了雞皮疙瘩,他因磅礴情欲而迷迷糊糊的腦子短暫的產生了一些清明。這一絲神識喚醒了他的羞恥感。
“我在干什么。”慈殊立馬躲進被子里。盡管房間里一個人都沒有,慈殊依舊對自己饑渴的舉動感到了不自在。他被燙到了似的把手從下半身抽出來,攥緊了被子。赤裸的身體在被子下依舊敏感的可怕,連布料小小的摩擦都讓他爽得蜷起腳趾。慈殊咬住下唇,極力克制住觸碰火熱的皮膚。
這就是欲火焚身的感覺?慈殊努力把讓直奔下半身而去的思維拉回腦子里,純種夢魘的能力果然強悍,即便已經盡快把夢魘從身體里徹底清除,術式的余韻依舊讓他的身體不可控制的產生了變化。
如果這個術式真的施加在了屠茨身上,尚未嘗過情欲滋味的年輕人或許真的會如夢魘所說的那樣變成一個只知道操的野獸。慈殊慶幸自己及時強行轉移了轉移了附身對象,盡管他最近攢發真氣用的干干凈凈,眼睛干澀脹痛,慈殊依舊笑了出來——很好,自己的學生還活著,依舊是個好孩子,頂多受術式發動的一點影響做幾天春夢罷了。
不過,為何人界會出現純種夢魘?偏偏又附身到屠茨身上?這是此前的“看見”里沒有的。盡管未來已經發生了改變,屠茨依舊被人盯著。
屠茨在未來的表現里像被奪舍,會不會是這個夢魘?
或者說夢魘附身屠茨是想要教唆他一些什么,背后還有其它勢力?
好熱......
三界彼此分離之后,對彼此的控制和窺探都難了許多,屠茨是魔界后裔,慈殊已經盡力斷開了他與魔界的聯系,他對自己的封印和結界術有信心。如果有人依舊能精準找到屠茨,其實力恐怕不可低估。
皮膚泛起潮氣......被子好重。
慈殊把上半身的被子掀開,翻身抱進懷里,火熱的皮膚因遇冷而微微發顫,正是他需要的涼意。
幸好自己的眼睛不錯,除了因為時間陣法偶爾看得到未來之外,還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存在”。不過那個夢魘也說了“正要找天道”,人界的已經不會再誕生新的天道了,那么目標只會是自己。
天道有什么助于魔界的東西?他們需要“看”些什么?
慈殊盡可能細致全面地思索著,雙腿卻不自覺在被子下絞緊,以期獲得微弱的快感。
“師兄......”他呼喚,沒察覺自己的聲音接近呻吟,顯得有些軟弱。
“我在。”低低的聲音從脖子上傳來。
慈殊被嚇得差點蹦起來。
“宗主?”他問,拽出符鏈,裹著自己血液的那枚符咒微微發熱,顯示有術式正在運轉。
“我在。”隔著符紙,方恩居的聲音有些平板。
這是......生氣了?慈殊心里的“方恩居警戒”鈴聲大作,他馬上說:“我打算等......我正要聯系宗主。”
“嗯。”方恩居推門而入,平靜地說,“慈殊師尊云游后的聯系姿勢倒是奔放許多。”
封印符紙燃燒殆盡。
慈殊目瞪口呆。
小師兄他.....絕對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