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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茨在擅闖女子閨房與完成師尊給的任務間猶豫了一瞬,閉著眼睛幾大步沖過了臥房,直奔門后。
好在除了上來的那個小房間充滿了閨秀氣息,其余的房間依舊只用作書房存書,密密麻麻的陳列著書籍。
在一樓與二樓沒有挑到多少書,三樓的書果然如屠茨所想的那樣幾乎全部符合慈殊的需求。
這下子要擔心的不是乾坤袋能不能裝滿,而是師尊給的錢夠不夠了。屠茨從左邊轉到中間,挑不出不符合要求的書。
種類的確很豐富,不過如果說這就是第二大藏書也未免太小。第一大藏書館可是占據了鎮緣宗的一座山頭,怎么第二大就變成只有三層閨閣大小了?莫不是自己遇到了吹牛皮不打草稿或者坐井觀天之人?
不過完成師尊給的任務完全夠了。屠茨繼續挑選,右邊書架堆放著卷軸,展開一看,屠茨立刻面紅耳赤地關上了。
那畫是“女兒春”。據說江南地區民風開放,許多女子會畫淫畫在集會售賣貼補家用,后來漸漸傳開,這類描述春情的畫都被稱作“女兒春”。
腦子里被附身后殘留的東西一下子更鮮活了,屠茨抱著腦袋認真苦惱:適當的陰陽調和利于氣血,但過度則肝腎虛弱,影響靈智。他可不想變蠢。
屠茨匆匆掠過那一排卷軸,繼續抽書挑選。
打開第一本書,結局是成親。好結局,可以買。
打開第二本書,結局是成親。好結局,可以買。
……
打開第……多少本書來著,結局還是是成親。
這邊的成親的太多了吧!龍真的喜歡看這些?走到另一排書架,走馬觀花地翻頁之際,屠茨覺得自己掃到了什么奇怪的詞語。
屠茨往回翻看,表情皺成一團,糾結起來。
原來,以女兒春為界限,這邊的全都是艷情,連戲折子都是些淫詞艷曲。屠茨不是沒見識過,師兄師姐又不是沒被師尊沒收過這些書,師尊說過好奇這些是正常的,長大后適度疏解即可。慈殊的教導加上他的腦子徹底被夢魘用色情知識炸過一遍,這些書籍全都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令人厭煩。
這能買嗎?有些劇情為主,只是用些誘人遐想的描寫吸引看客,有些就是單純的……行房行房行房……標題即是體位概括,所有人像春天的動物一樣充滿了精力。
就不怕精盡人亡……屠茨想,還是先把好結局的過濾出來,買不買讓師尊決定吧。精美些的書籍還配了生動形象的插圖,人物栩栩如生,屠茨幾乎以為他們會動起來。托分類有序的福,屠茨很快就走到了最里面。
差一點就可以回去了!屠茨給自己鼓勁。他被各種不斷重復的人體器官折磨得身心俱疲,只想快點搞定,他明白人界管理書籍流通的人是什么想法了。明明應該是一件快樂的事,為什么他現在甚至有點反胃呢?
他抽出一本戲折子,標題是——。
翻到結局——成親了,好結局,可以買。
等等!成親的那張插圖的人物造型……很像鎮緣宗的服飾?
而且為什么主角之一和師尊很像?尤其是那頭披散的白發和儀態。
他翻到前面速讀,發現這里面的主角之一和師尊不僅僅只是白發和儀態相似,一些對話幾乎就是師尊會說出來的。筆者絕對在仙門待過:主要以千仞山的雪殿為環境基礎,雜糅了合歡宗的修道之法和鎮緣宗的自然之道。化用了各個門派的特點以便各種千奇百怪的色情內容輪番出現——也不怕各門派聯合討伐。
里面主要講一個弟子愛戀上從小教導他的師尊——和我一樣,屠茨想,忍不住看了下去。
師尊對他極好(期間若干擦邊香艷接觸)——師尊對我比書里的更好(期間毫無擦邊香艷接觸)。
卻對弟子毫無期待——師尊也對我沒有什么期待,或許經過這次,他只希望我不要惹禍就行。
弟子撿到神秘功法,進展一日千里,嗜血欲和殺戮欲與日俱增——你是隨便在地上撿了東西就往嘴里塞的小朋友嗎?
發現自己有魔族血統——我還是百分百純純魔界后裔呢。
真實身份居然是師尊封印的魔王——我該不會也……
恰逢自己身份暴露,為了避免連累師尊,于是在問責之際把師尊擄走——你什么時候這么強了?
期間魔氣外泄,失控殺死許多同門弟子,被師尊反傷——若我是這樣,我會心甘情愿引頸就戮。
當場怒而逼奸——???
把師尊帶回魔界老家宮殿,逼奸強奸合奸——春天來了,又到了交配的季節……算了還是剁了吧。師尊啊!支棱起來!!再次封印了這個狗崽子!!!
對了,雖然后面看起來似乎全在行房,但弟子在行房的空閑里——具體指給師尊拿水或者道具時順便交代手下幾句——統一了三界。
那為什么你之前會被師尊封印啊!
把我上半本的感動和共鳴還回來!!
“就是要先把看官帶入,他們再瘋狂交合,才是艷情故事。”一個成熟的女聲從屠茨的背后傳來。
屠茨頓時毛骨悚然,魔界生物大多預感很強,所以生活在人界的屠茨總是顯得格外敏感。向來是他悄無聲息地蹲點別人,而不是別人靜悄悄地盯著他。
玉梨小姐掩嘴笑了起來,說:“你啊,像我在雨笠原總店養的一只貓咪,他每次被嚇到了就是這樣。”她的確換了身衣裳,似乎能透出肌色的輕紗攏身,像一團云霧勾勒出她的美麗身形。
屠茨惱火之余又很尷尬,被人抓住專心致志看艷情還被嚇了一大跳,怎么想都顯得有點猥瑣。
玉梨沒有繼續調侃他,用那帶著特殊節奏的成熟女聲問:“小仙師喜歡這本書?”
“不。”屠茨把書放回了原位。
“那……小仙師喜歡這類題材?”玉梨的眼睛里又出現了一圈圈的環狀花紋,她歌唱般地列舉,“以下犯上,強取豪奪,抑或……不倫之戀。”
屠茨心中一驚,面上還是沒有絲毫變化,他轉頭選書,說:“只是好奇旁人如何看待仙門,以及仙門中的異類。”
玉梨語氣一變,她過于活潑的一拍手,說:“哎呀那你可說到我的心頭好了。大戰過去太久,人們已經敢于想象魔君的愛,這類都演出場場爆滿。故事不就是這樣的:讓不該愛的人相愛,在一起的人分離。仇敵成眷侶,愛侶變怨偶。人們自己生活的無聊,就喜歡看這些‘我偏要勉強’。”
屠茨想了想,說:“可現實里的勉強總是不盡如人意,否則那就會叫努力了。只要愛的人幸福就夠了。”
“真的嗎?”玉梨問,她眼睛的顏色已經變得很奇異了,“即便人們其實是把自己不敢承認的獸欲安裝在魔族身上,讓他們去做平常不敢做的事情?即便魔族是真的無血無淚,更不用提愛了?”
在知道我身份的前提下,這個問題算人身攻擊吧?屠茨想。不過問題已經無禮成這樣,屠茨也沒有感覺到她的惡意,靈石沒有反應,玉梨只是很真誠的在提問而已。屠茨不打算多留,應該回去見師尊了。
他笑了笑,拱手說:“我才疏學淺,玉梨小姐的問題只能另請他人。小姐的藏書果然豐富,師尊給的乾坤袋恐怕無法容納,待我……”
玉梨上前抓住他,修得尖尖的指甲刺痛了屠茨的皮膚,她的語調變高了,“我問你,你真的分得清食欲和愛嗎?”
真是奇怪的問題,屠茨抽出手,戒備地問:“你也不是人?”
“混血。慈殊老師教我靠寫作和唱戲活下去。”玉梨盯著他的眼睛,著迷似的說,“我演了那么多場戲,扮演了那么多人,可我無法共鳴,無法理解人。我喜歡某人的原因只是他精氣的味道——不用晃靈石,它沒壞,我沒殺過人——和是否方便取用,我不愛人,也不在乎是否被愛。我以為是因為我的魔物血統,直到我看到了你,純血魔物,可看本色情都會共情,為什么?”
還以為那件事翻篇了呢。屠茨調整好尷尬的情緒,正義凜然地說:“看到那么爛的后半部分怎么可能不生氣。”
“除了那一本還有很多爛故事,你為什么偏偏就完整看了那一本?”玉梨犀利地問,“莫非是因為里面的角色……”
屠茨開始心虛,他的腦子開始瘋狂轉動,試圖想出一個解釋。
“是以你為原型創作的?”玉梨說完了。
咔噠——
屠茨的腦子停止了運作。
“誰?”換屠茨真誠提問了。
“你,你是那個魔王弟子。”玉梨看著屠茨茫然里混合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漸漸覺得事情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我哪有那么變態!我可是純愛派!”屠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雖然故事里面的玩法還沒有他現在腦子里的多,但他絕對不會搞強奸那一套。
“你呆在鎮緣宗又沒法取材,只是用你的身世結合了大家對魔君的想象而已。”玉梨的表情顯示她很誠實,“沒想到除了身高和臉,你居然那么普通。”
屠茨被懟得哽住了,這又算人身攻擊了吧,不過知道玉梨的本性也好,不用大家都彼此端著說話。
“那……”屠茨心里又抗拒又期待,“里面的那個師尊原型是誰?”
“原創人物。”
“……”屠茨嘆出一口氣,他算是知道玉梨說的“無法了解人類”是什么了。師尊一直沒有回信,屠茨有點擔心。他說:“我先買一部分回去……”
“這一本還有后續。”玉梨突然打斷了他的話,看也不看反手就把書從書架抽了出來,“即便生活在同一個地方,物種和腦子的不同依舊會造成對世界認知有天差地別的不同。這對師徒究竟是因為徒弟的墮落無可避免才漸離漸遠,還是說他們一開始就不可能,此前的朝夕相處才是勉強呢?”
總覺得她在陰陽我。屠茨想,他理解師尊,也認可人類的善惡觀與道德觀。除了一些血統論者很煩,他不覺得自己對人像玉梨那樣“無法共鳴”或者“無法喜歡”。
玉梨把書遞給他,換了個說法:“你想知道師尊的結局嗎?”
即使是好結局屠茨也不會買這一套的,太尷尬了,他想著,不過那個跟慈殊很像的“原創角色”的后續屠茨也是真的很好奇。
就一眼,屠茨對自己說。
他打開書。
他掉下去。
玉梨長舒一口氣,撿起掉落的書籍,拍拍灰,說:“終于……還好我有其它手段。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