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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得聽到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響,他耳朵尖兒一動,撩起一面窗簾望去,月色稀稀落落搗碎在山林里,好在他目力不錯,一眼便看出這正是他在等的那人。
畢竟那頭白毛實在是打眼得很,晃蕩著袖子,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這人進了一趟林子,衣服碎了個更徹底,看起來……更嚇人了點。
這人說他著實是沒點得道高人的樣子,說是鬼還貼切點。
他猶豫了一下,心一橫又下了車。
相易遠遠地就看到那少年竟然還沒走,有點吃驚。
這鬼地方烏漆抹黑的,這小孩好似也沒什么本事,到底是哪里來的熊心豹子膽啊?
少年筆直地站在那兒等他,似是在思索怎么開口,嘴唇抿著,只一雙眼睛緊緊地貼在對面男人身上。
相易砸吧了一下嘴,上下瞄了一眼這不知死活的小子,“再擋著我路兒打你了啊。”
少年,“……”這人脾氣當真不是很好。
他抬起頭看著這詭譎難測的白發男人,方才下定的決心忽的松了下來。
要不……算了吧。
這人神神叨叨的,顛三倒四,萬一是個歪門邪道,縱然真的拜入了又有什么用?
夜風凜凜,吹過少年發鬢,吹起了幾絲愁思。
相易打了個哈欠,見這小孩還粘粘糊糊地在這里,道這小孩是不死心,索性晃悠悠地上前了兩步。
少年見他忽然過來,有些疑惑地后退了兩步,“你……”
話音未落,他瞳孔微縮。
一片陰翳掃落,白發男人仰過身子,伸出兩根手指,扒拉上了他的下巴。
他本就生得比他高大,輕而易舉地擒獲了這雙尚且青澀的碧瞳。
步月齡聽他壓低,聲音壓低了笑,“嘖,拜我為師?也不是不成啊。”
步月齡臉色頓時一變。
“正好,”那男人又靠近來了兩步,聲音吐在他頸邊,“我倒還真沒試過你這么細皮嫩肉的小孩兒呢。”
步月齡身子一僵,臉也難看地白了下來。
不幸中的大不幸,這人還真是
個變/態。
相易望著少年慘白的小俊臉心里樂得不行,不是,這哪來的不諳世事的小少爺,隨便講講就還當真了?
相大流氓顯然全然不了解自己這聲兒和這扮相有多滲人,那活脫脫一個渾然天成的變/態死斷袖。
他兩根手指爬過那光潔的下巴,漫不經心地纏上這少年的頭發,聲音壓得更低更粘稠。
“先叫聲師父聽聽?”
“我想,他應該是與白玉京有什么瓜葛吧?”
“這個……”宦青頓了頓,“的確,可以說他曾經是白玉京的人。”
以后就說不好。
步月齡心道果然。
而且顯然,那人不是白玉京的泛泛之輩。
他雖然心中驚訝,倒也不至于太驚訝,畢竟那人行事狂妄難測,若不是憑著自己有通天的本事,理應是萬萬不敢的。
“我見過他皇骨令上的本名,而你也是這么叫他的,”步月齡道,“他也姓相,難道和那傳聞之中的相折棠——”
宦青垂眸。
“有血緣關系嗎?”
宦青,“……呃,可能有一點吧。”
步月齡有些疑惑,“你們不是至交舊識?”
宦青道,“有些事,縱然是舊識,也不好說,況且我與他,遠遠談不上至交的關系。”
步月齡問了半天什么也沒問出來,心下有些煩悶,“的確,是我冒昧了。”
宦青道,“不過你要是想知道他以前的糗事,我倒是可以給你說出一籮筐來。”
步月齡一愣,不知怎的還沒聽就忍不住笑了,“好。”
“我與他相識了好些年頭了,”宦青起身,在他的書柜邊找起東西來,邊找邊道,“你別看他現在威風八面,以前沒入道的時候,也不過是流浪街頭的一只臭耗子,成天到晚無所事事就跟人干架,整個鼻青臉腫的。”
“但這事兒不賴他,那都是旁人非要來招惹他的,你想,他那垃圾脾氣哪能樂意啊,抄一塊磚頭就能跟人家五六個人干上,嗬,那叫一個兇。”
步月齡想了想這人鼻青臉腫的樣子,卻是想不出來,忍不住問道,“他到底長什么樣子?”
這個問題把宦青難住了,“他嗎,一般般的模樣,怪普通的,你還是不用知道的為好。”
知道的多半迷途不返,少年人啊,我這可是為你著想。
步月齡心思起起伏伏,最后道,“哦。”
“直到后來,他入了深深深,”宦青找了半天,翻出了一軸絲絹畫像,張開一看,赫然是一個白袍男人,“這就是深深深第一任掌門,珩圖君。”
這畫像是賦了靈氣的,上面的畫并不是靜止的,像是選了這人生平一段回眸的影像,剪在了上面。
“相易受他點化,才走上了劍修一脈。”
步月齡去看他,珩圖君似是也在看他。
他有些意外,因為這人生得很普通,或許也是他眼光高,畢竟他自己是長得好,從小待的地方缺德缺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人。
珩圖君看起來平直溫厚,有三庭五眼的端正,唇薄眼寬,說不出哪里好與哪里壞,總之就是不出格也不出色的模樣。
唯有一雙眸子青透,格外精邃,藏著廣邃的氣度和莫測。
被畫中的他打量著,仿佛真如活人一樣。
“你們理應都是有鮫族血統的,所以都生了一雙碧眼。”
步月齡恍惚中點了點頭,他母親身上有鮫族的血統。
宦青見這兩人互相對望,幾乎是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看得旁人有些滲得慌,連忙把這副畫卷收了起來。
步月齡收回視線看他,心里卻似是被那位珩圖君拉扯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宦青道,“他是相易的師父,如今你入了深深深,雖然倉促了些也沒規矩了些,不過他也算是你的祖師了。”
還沒等步月齡點頭,宦青又道,“不過你千萬不可以在相易面前提他。”
步月齡抬起眼皮,心里一跳,“難道?”
“對,”宦青道,“他一百年前就死了,你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他,相易準能瘋到這兒給拆了。”
完了又加一句,“他為了他師父,什么都干的出來。”
步月齡一愣,心里忽地沒了滋味,“哦。”
“對了,說起來,”宦青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頭,“千宗大會是六月,你抓緊著點時間,和那人學學劍術,縱然沒有靈心,到時候也受益無窮,你這趟出去也發現了把,那些大宗門的子弟從小嬌縱,不一定真有本事。”
步月齡點了點頭,去找相易的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什么都干的出來?
用不著他師父,他這人也是什么都干的出來的吧?
相易住在春江花月夜的最西面,他住在最東面,宦青住在頂層,他一路走到那房間,還沒開門,就聽到一陣嬌俏的女孩笑聲。
為老不尊,寡廉鮮恥。
他眉頭蹙得更深,心思本來就不順,下手便重重地敲了一下門。
門“哐”地一聲
,里面的人具是一愣,那歡笑聲也跟著戛然而止了。
步月齡也一愣,他都沒想到自己手勁這么大。
“誰?”
他聽到相易的聲音,心里忽然沉了下去。
步月齡道,“練劍嗎?”
那人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不練不練,老子快活呢。”
果然如此。
步月齡臉色一冷,一咬唇,一聲不吭地加快步伐走了。
被這一聲敲門聲震住了,里面圍著桌子坐在一起的仨人都愣了一會兒。
雖說是在快活,但是相老人家看上去并不怎么快樂,他的青面獠牙上貼滿了白條兒,聲音怪喪的。
“我徒弟,不是你們老鴇來查房。”
“哦,”旁邊那小姑娘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涂著厚厚的胭脂有些怪,但還算可愛,一雙眼子又圓又精,“好唄,時間也差不多了,再玩一把我就走了哦。”
相易對天發誓,“我不會再輸了。”
旁邊七嬰在洗牌,一張稚氣小臉,“拉幾把倒吧,你三個時辰前也是這么說的。”
小姑娘情真意切,“嘻嘻,我是真沒見過打牌打得有你這么爛的。”
相易,“……我這叫時運不濟。”
七嬰奶聲奶氣,“你這都不濟三個時辰了,爛就是爛,你七百年前也打得這么爛,是男人就別找那么多借口。”
小姑娘瞅著相易,第一次見客人嫖/娼戴面具還帶小孩的,捂著嘴偷笑,“你們講話真有意思,要不來幫我算算命,我能活幾百歲?”
相易啪得一掌拍上桌子,“不要嬉皮笑臉,讓我先找回我的尊嚴,和快活。”
一炷香后,相大仙死死握著手里最后兩張牌,眉頭凝重,精神恍惚。
“不……我不信,不可能。”
小姑娘拍了拍袖子,揉了揉肩膀,推開門打算走了,“哎,又贏了,真沒意思,走了走了,對了,我叫杜若,下次記得再點我!”
她剛推開門,就撞上了一座人山,往后退了好幾步,“哎喲。”
步月齡心里放不下,去而又返,剛回來又聽到一句“再點我”之類的污言穢語,心里正有把無名火,見這人自己撞了上來,目光直直地掃在這女孩身上。
不過十四五歲,勉強夠得上清秀,他心里失望萬分,這人原來也喜歡這種庸脂俗粉?
庸脂俗粉還不知道自己被定義成了庸脂俗粉,赫然撞上一個眉目雅致,俊朗冷淡的藍衣少年,還被他盯得渾身發軟,幾欲魂飛魄散。
我的天。
啥時候能讓她遇到個這么好看的正經嫖客啊?
杜若咽了咽口水,嘗試著朝他拋個媚眼,可惜業務不太精煉,只招來了這英俊的少年冷漠無情的一眼。
步月齡見了這女孩,又猛然回過頭,不敢往里面細看,生怕看到什么不干凈的,一股氣兒沖了上來,咬唇道。
“荒淫無道。”
相易握著手里的兩張三點,茫然地抬頭,“……啊?”
七嬰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說你荒淫無道,罵你呢,罵得好。”
步月齡乍然聽到孩子的聲音,心里又沉了三分。
他竟然……竟然在這種時候還帶著孩子?!
“什么玩意兒,”相易心神恍惚,理不清少年那點心思的來龍去脈,繼續低頭呆呆凝望著自己手里的兩張三點,“算了,隨便吧,反正我現在一點尊嚴都沒有了。”
他想起當年興沖沖地露出這身去見謝閬風的時候,謝閬風也是這樣一副看不上的神情。
“照貓畫虎,不三不四。”
那股興頭便一下子被澆透了,強抿出一個笑,轉眼去看外面的紅梅花,“那當然,我本來也不是真的。”
他這樣說,假裝自己不在意,可那種屈辱如跗骨之蛆,泡在一灘腐朽的黑泥里。
相易的劍正抵在他的脖子上,劍氣切開了血色,可他竟然一時也感覺不到痛,只覺得四肢麻冷,雖然他的面容依然微微扭曲著,那張畫兒一樣精細的臉上好像被拿冷水泡透了一夜,浮現出一種木然。
他早就想過會有這么一天,會有這樣一柄劍穿過他的脖子,送他去無間阿鼻。
他做了一百年的準備,從穿上這身白衣開始,在白玉京不夜的輝煌之中,茍活一時是一時,享樂一時是一時。
但這把來勢洶洶的劍,一直高懸在他的心口,冷不丁就是一刺。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完全的準備,然而真當出現了的時候,他到底還是覺得徹骨的寒冷,背上的汗濕淋淋地落下來,心火熊熊焚燒著,焚毀了他。
我一點都不想死。
他猛然從心火里生出了一股氣,咬著牙根,才勉強顫抖得不那么厲害,“是,反正我本來就不是真的。”
相易看著他,從他深黑的眼珠子里照出自己的臉,漆黑的眼珠子邊也是自己的臉,詭秘得可怕,兩頭白發快貼在一塊了,皚皚不絕。
萬素謀還呆愣愣地佇著,面前兩個一模一樣的相折棠站在一塊,光芒蓋過了這座長殿,可是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賞
心悅目。
相易忽然收斂了笑,直直地看著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知道最有可能是你,但是沒想到真的是你。”
朱顏慘淡地笑了一聲,“有什么不可能,假仁假義沒什么意思,換作你是我,有一天讓你有機會一步登天,受萬人敬仰……你也會愿意的。”
相易捏過他的下巴,那力道快把他捏碎,“喲,你很理直氣壯嘛。”
“是,我對不住你,”朱顏拼命想往后退,他意識清醒過來,開始感受到脖頸上血脈的哀嚎了,“我向你求饒,你會放過我嗎?”
相易看著他,眉眼笑了開去,卻笑不到眼底,他一手把他扔在旁邊,高高地看著他。
“行啊,你先求一個我看看。”
朱顏卻不說話了,他雙手撐在地上,那襲金貴的一塵不染的白袍沾上了腳印。
他沉默了很久才小聲道了句。
“師兄。”
相易驟然連敷衍的笑都沒了,像看著一個死人一樣看著他,有一種失望無比的索然,“閉嘴吧,感情牌也太蠢了。”
朱顏想起當年第一眼見到相易的時候,在鹿翡那座小破山里,穿過蔥蔥樹柏,忽然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露出來一張拽了十萬八萬的臉,眼角發著淤青紫紅,吊著眼角滿身的喪氣,想來是不知道又是和誰干了一架。
但是那張臉可真好看啊,不管是氣的惱的愁的苦的,眉眼一轉就是顛倒人魂。
相易的劍此刻正凝在他眼前一寸,他忽然有一些事情想通了,“我一直以為你已經跟著他死在東極天淵里了,原來你沒死,所以那個時候——”
他聲音平直得像磨著什么。
“逼著他殉淵也有你的一份?”
朱顏看著那柄劍,垂死掙扎道,“沒有人逼著珩圖殉淵,他是自愿的。”
“自愿?”相易聽得快從肺里笑出來,“哈,行啊,那你現在選吧,你是自愿死在我的劍下,還是自愿抹脖子自殺。”
朱顏沉默了,他的發絲垂落下來,微微帶著抖。
相易看著那張明明是自己的臉,心里卻一陣一陣地犯惡心,那種惡心讓他覺得有些頭暈。
萬素謀聽得霧一陣風一陣,怎么都覺得是出了什么大事,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忽然被一雙手推住。
他猛然回頭望去,見到了一張無悲無喜的面孔。
……和尚?
那是個白衣和尚,手里捻著一串檀香色的佛珠,僧袍蕩來一陣寒意,旁邊的紅梅落上了一層淡薄的雪。
相易瞥過頭來,頭疼地捏了捏太陽穴,“怎么又是這么你,陰魂不散的神經病一個接著一個……”
問花合手垂目,“我為你而來。”
相易一腳踢開腳邊的人,劍尖懸到那白衣和尚面前,凝著一道鋒芒。
“小禿驢,勸你離我遠點兒,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少來惹我。”
問花看著他,見他三個月來果然一點變化都沒有,微微皺眉,“得罪了。”
相易嫌棄地瞄了他一眼,“你們和尚怎么也這么道貌岸然,又不是第一次動手,早就沒什么罪好得了,可不就只剩仇了?”
問花抬眼,看了一眼殿前的情景,果然和他想象中不錯,若是這兩人重新遇上了,的確是一方壓倒性的威勢。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鏡妖的復刻,就算一模一樣,眉宇間到底比不上真品的灼灼之光。
“既然如此,那都出來吧,”相易的額頭的紅印濃烈起來,那紅印戾氣太重,染得他,“別慫著了——謝閬風,你身上那股爛味兒隔著十八里村我都能聞到。”
紅梅一角,黑衣的男人拎著他的刀走出來,臉蒼白得英俊,名刀上綴著紅絲翡翠,伴隨他出來的還有一個霜衣女人,臉上隔著銀朱的紗面,只露出一雙嫵媚的眼睛。
朱顏猛然抬頭,眼底一陣血紅。
謝閬風原來一直在,卻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相易提著那把他也想不起來從哪個倒霉鬼身上撿來的劍,直直地掃過眼前三個人。
他的劍在最高的一段彎折了一部分,那是和名刀過招后的損傷。
一個佛家首圖,兩位白玉京暗領。
都是僅次十大傳說的位置。
行啊。
“磨蹭什么,一起來吧。”
相易歪頭沖他們笑了笑,他嘴上的紅色加深,勾起一個笑,他笑起來讓整座小長明殿都霎時更亮了些,可是眼底還是一片干干冷冷的恨。
問花蹙眉,有些震驚地撇過去。
他……是不是瘋了,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他眼見這人身上的傷已經重成那樣,分明都靠著額頭上那個血咒硬撐著。
不然以他的實力,不把這白玉京等等——
他眼皮一跳,一個心驚肉跳的想法出來了。
相折棠也許不是回來大鬧白玉京的。
他或許本就是來尋死的。
或者……同歸于盡?
死人的劍是最鋒利的,他一眼望去,男人立在長明燈下,
抬起頭,白發下的印記鮮紅如血。
他從來打架喜歡后出招,可是這次他先動了。
一劍如吞鯨。
在聽完這段典型的作死經歷,他面不改色地往指腹上撈了一點金雪膏,細致地抹在相易這根命運多舛的手指上,并且隨之冷靜地發出嘲諷。
“那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逼。”
相易“嘶”了一聲,瞥過去沒好氣地蹬著步月齡,“我……我就逗逗他。”
步月齡轉過臉去,懶得看他。
“我叫宦青,”宦青嘆了口氣,伸出一截潔白的手腕,下面接連的五根修長手指虛空一抓,一只青色的玉簫乍然出現在他手中,遞給了霽藍長衫的少年,“這簫顏色與你眼睛很是相配,也算我們有緣,初次見面,略作薄禮。”
少年略有些遲疑地接過。
宦青歪頭,“怎么,嫌我臟嗎?”
他說這話沒有一絲自貶的感覺,仿佛在問你餓了嗎那樣自然,正如同他毫不做作的眉眼和動作。
步月齡搖頭,回禮了身上的一塊白田玉。
他對這少年并無惡感,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娼妓——明明做的皮肉生意,竟然舉手投足都渾然脫俗,眉目清遠得更像是一位遺世獨立的高人。
“不,我只是……很想拜一位仙修為師。”
宦青搖了搖頭,嘴角溢出一段薄煙,模糊了他的面容,“這恕我無能為力了,若是修仙道,的確你身邊這位才是行家。”
相易還沒來得及得意,便聽到宦青又補充道,“雖然他又蠢又壞又狂妄,但是本事,的確是有一點。”
“什么叫有一點?”相大仙大言很不慚,“普天之下,還有誰比我更擔得起‘絕世高手’這個稱號的嗎?”
步月齡側過頭,淡淡道,“論死不要臉,您倒是。”
“好了,”宦青見這兩人就沒消停過,當然,論相易相折棠此人的秉性,的確沒什么人有本事能跟他消停,“你們還有沒說完的呢,所以后來為什么你們結上了十年的雙生令?”
相易低下頭,雙手捂在自己的面具上,一副死氣沉沉的衰樣。
“我他媽怎么知道這小畜生就是主角啊,那傻逼nc系統臨死前還要坑我一把,我按著時間算的,想著主角才剛出世打算過兩天就去找到這小子一刀切了算了沒想到時間根本算錯了已經他娘地長得這么大了還把皇骨令用在了我身上殺也殺不掉了我現在不想活了。”
宦青只看到相易嘴唇起伏,卻聽不到丁點聲音,額頭青筋一跳,“說人話。”
天機不可泄漏。
相易長嘆一口氣,直接給了結論,“我現在不想活了。”
宦青放棄他了,轉頭看向步月齡。
步月齡這邊言簡意賅多了,他過一眼,輕聲道,“皇骨令。”
宦青抬眉,“哦?”
皇骨令,洪荒十大神器,雙生令是九令之一,須要雙方血引才能達成,十年一令,一令十年,若使用者靈力不足,法令就會紊亂,然后發生這種下令者也不知道自己會抽到什么令的結果。
比如其實步月齡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會抽到雙生令,只是當時覺得這白毛鬼兇神惡煞得快吃人了,難免有點慫。
看來相大傻逼命不太好。
生生給人綁定了。
當然,這世上只有一卷皇骨令,通常這上古神器都是給主角綁定的。
相易萬萬沒想到,隨便偷個馬車上都能坐上這傻逼小說世界的正主兒,這他媽又是什么命?
“你很了不起。”宦青眼中精光一閃,“如此機遇,命格非凡。”
天下修士都搶破了頭的玩意兒,竟然落在了一凡人小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