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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一，他使我感到熟悉。無數輾轉于茶館和酒肆的日子里，他的名字似乎被我聽到過數百次。

他們說尹一有一身絕妙的輕功，踏雪無痕，無人能及，是這天下一等一的身法。

他們說他有一柄很快的劍，劍名無名，銹蝕得像是經了千年風次雨淋，幾乎要破碎，卻意外鋒銳。

他們說他有一雙白皙的手，不像女人的手，也不像男人的手，是這天下最堅硬也最柔軟的一雙手。

他們還說，他有一個求而不得的心上人，立下過此生不殺一人的誓言。

可我知道的尹一，是個一等一的義盜。

我第一次看見池時，他正依著棵樹，嘴里叼著半干的餅子，一頭黑發被草草束起，他生得很好看，這是我對尹一的第一印象。

我們恰巧同路一段，很快便熟起來，我沒見過他拔出那柄劍，不過依他所言該是——

“缺了一尺一的刃，便再也斬不盡該斬之人。”

他對自己很隨意，哪座破廟都可供棲身，閑來無事干些劫富濟貧之事。

那日我終于犯了事，我向他探聽他心上人。

那日我們難得住了客棧，他的長發還半濕著，模糊了他鋒利的眉眼，他原本正靜坐著，神色平靜，卻到底透出兩三分慈悲意味，聽了我問的話，生出幾分怔愣來，只抿抿唇，說的確有的。

我突然后悔了，我的確不該問的。

是他的徒弟。

這是一段爛俗的故事，他愛他，他愛她。

或許有些不同的是，她死了。

尹一說這話時，手中端著的那杯茶微微漾開波紋，把他平靜的面客也染上漣漪，他說著那女子溫柔淑嫻，卻被父輩的仇人禍及性命。那時他的徒弟正在閉關，出關時僅能對著她冢吊唁，灑上一杯酒。他還說他徒弟心性尚且不穩，他未能護他周全。

他愛他，他愛她，她死了，他死了，徒留一個他。

尹一見我神色惶惶，嘆一口氣，似乎想說些什么，可終究住了口。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未曾收徒，也沒有心，我不知他靠了什么法子吊著命快意恩仇，那顆心卻裝進了他師父胸膛。

他孤家寡人，他只有一個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