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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現在仍然在這里受罰,一整天沒有吃東西,已經站了五個小時,還要再站三個小時——我懷疑你今天晚上還能不能活著回去,說不準我明天早上就看到又多一個人蓋著白單子被抬到后面的花園里了。”
聽到這句話,Tom蒼白的臉色忽然浮現出一個極輕的笑容:“……也許那是一件好事,Isiah,這樣每天晚上就不會有人跟你搶毯子了。”
Isiah卻沒有笑,他默默地從口袋里掏出小半片粗面包,塞到Tom的手里,面包被揉得有點變形。
“很抱歉,我太餓了,也只省下來這一點——”
“……謝謝你。”Tom說。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喝罵,是孤兒院的宿管員遠遠地發現了他們。Isiah立刻惶急起來,匆忙往后退了兩步:“……我要走了。Tom你要好好的,我不想看到明天有新的孩子來,我會把我們的毯子都抱走,一點兒也不分給他們。”
Tom點點頭,而Isiah迅速地跑走了。
Severus跳上椅子,小心翼翼地朝Tom腳邊挪了挪,他不太確定這個時代的Tom是不是喜歡貓。黑發的男孩只是怔了怔,隨即好像什么也沒發生一樣將手里的面包撕成幾小片。因為手指凍得僵硬,他的動作很慢,那些面包分量太少,他兩口就吃完了。
Severus思考著,他現在幾乎能確定自己是在Voldemort的某段記憶之中,因為周圍的世界看起來總有種攝神取念時才能看到的虛幻感。但他不知道為什么魔法石會把自己送來這里,又需要他做些什么才能離開。如果不是貓的形態,他真的很想立刻就把Tom從這間該死的孤兒院領走。
幾乎是同時,一種被盯視的感覺從對面的街道上傳來。Severus抬頭,注意到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街道上的人也少了許多。漆黑的鐵柵外面站著兩個衣著得體的男人,正一面抽煙一面朝這個方向看,還不時地小聲說著什么。其中一個注意到Tom望著他們時,投過來一個非常和善的笑容。
Severu心里立刻涌起一陣疑惑,而Tom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但他只是在Severus的頭頂輕輕抽了一口氣。
那兩個男人很快說完了,像是做出了什么決定似的,Severus和Tom看著他們分開,其中一個徑直離開,而另外一個居然就這么大步走近了孤兒院的主建筑里。
過不多時,一個穿著保育員制服的女人快步走出來,來到Tom面前,伸手把他拽下椅子。
“快過來,幸運的小鬼。一位好心的先生看上了你,你馬上就可以辦收養手續了。”
☆、亡靈的憤怒
剛一碰到地面,Tom就像是被施了果凍腿咒一樣整個人軟倒下去,險些把拽著他的女保育員也一起帶倒。
“該死的,你在做什么?!”那女人憤怒地叫道,像是怕被弄臟似的往后退了好幾步,“是不是還想再受幾個小時的罰?!”
“很抱歉,Smith夫人,我起不來——”Tom連忙解釋,一面用手撐住草地,試圖趕快爬起來。但是男孩實在是在寒風中僵立得太久了,雙腿已經徹底陷入麻木,現在一改變姿勢就如同有無數小蟲子在骨關節里亂爬亂動,他□□一聲很快又摔了下去。
女保育員似乎也看出了癥結所在,嘴里不耐煩地咕噥了一句,同時一只手提起Tom的后領,像是拎著什么臟東西似的拉起來,一路連拖帶拽地把他帶往孤兒院的主建筑。黑發男孩踉蹌著不停地摔跤,而且勒緊的領口弄得他有點窒息,盡管如此狼狽,他在離開的過程中仍然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
大概是為了避免被保育員看到,黑色的貓咪早就鉆進了椅子下面。它保持著一如剛才般端正的蹲坐姿勢,一路目送著他離去。
Severus沒有辦法跟著一起進入建筑,等他再次看到Tom,黑發男孩正安靜地跟著領養者爬上一輛出租馬車。他兩手空空的,身上穿著剛才那套衣服,什么行李也沒有。黑貓連忙跟上去,在車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喵——”地長長叫了一聲,Tom一怔,隨即攔住領養他的男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一瞬間會涌起這樣奇怪的想法,但總覺得似乎那只貓已經認識他很久了。
“——先生,我可以帶上我的貓嗎?”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出來送別的院長科爾夫人,中年女人皺緊了眉頭,呵斥道:“哦,你又在撒謊了!Tom,你根本沒有養貓。”
男人看了看他們,似乎打算給所有的人都留下一個好印象,溫和地笑著說:“沒關系,院長夫人。我也喜歡貓,讓小Tom帶上吧。”
黑發男孩朝Severus伸出一只手,而Severus毫不猶豫地爬上車跳進他懷里。
馬車震動起來,開始緩緩前進。
***
Severus睜大眼睛觀察不斷往后移動的街邊建筑,心中的預感愈來愈糟。Tom抱著他走下馬車,跟著那個男人很長一段路,穿過灰暗破敗的貧民區,只一個轉角,便來到一條燈火輝煌的街道。各色的霓虹閃爍在漆黑的夜里,行人的影子在燈紅酒綠之間來往穿梭,空氣中飄散著食物、酒精和濃烈的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變得奇異而難以忍受。有那么一瞬間,Severus幾乎要吐出來。無意中瞟了一眼街邊的路牌,抱住Tom脖頸的爪子陡然收緊——即便在幾十年后的倫敦,這里也是最著名的紅燈區之一。
Tom似乎同樣不安,但Severus溫軟的皮毛給了他一些安慰。男孩用臉頰輕輕蹭了蹭Severus的背,然后盡量讓自己不要關注路邊一對對親吻摟抱、發出甜膩調笑的男女,快步跟上去。男人領著他從側門走進一棟裝飾著艷俗招牌的建筑,順著狹小黑暗的樓梯上了二樓。在下面震耳欲聾的喧鬧聲映襯下,樓上顯得安靜多了。黑暗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不自然的笑聲:“……哦,新的孩子?真難得,哪兒弄來的?”
“沃爾孤兒院。” 領路的男人回答,“我經過時看見的,資質很好,這次運氣相當不錯。”
Severus聽到這里,本能地弓起身子,豎起了全身的毛——這兩個人的對話已經讓他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猜到十之□□。一個擁有漂亮面孔的無依無靠的孤兒被帶進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故事他知道得太多。但Severus很快又放松下來,繼續縮在Tom懷里。他現在只是一只貓,沒有辦法告訴Tom現在的情況有多么危險,也沒有辦法保護Tom安全離開,唯一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兩個人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后者后退幾步,一把推開隱藏在黑暗里的門,昏黃的燈光立刻灑出來,照亮了整片走廊。那是個寬敞但卻破破爛爛的客廳,鋪著看不出顏色的地毯,幾盞油燈在粗糙的墻上明明滅滅。正對著門口擺著一張長長的木頭桌子,至少有十個孩子正每人捧著一個碗,坐在桌前吃飯。當門一打開,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頭過來看,目光盯在Tom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