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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今天第一次試這個配重,我這邊扶著,你小心點。”
章清遠累得人都發抖,實在是沒力氣說話,連點頭都是微微的,下頜“啪嗒”摔下來幾大滴汗珠子。
健身教練“嘖嘖”咂嘴,“你說說你,肩膀傷沒好呢,就要練腿。受什么刺激了?”
能受什么刺激,還能受什么刺激?
被自己的結婚對象刺激了唄。
他章清遠這輩子就沒有那么狼狽過,破娃娃似的被卸了胳膊扔在墻角,疼得眼淚在眼眶子里打轉,也忘了到底有沒有真的哭出來。
不是什么Alpha或者“丈夫”的可笑尊嚴作祟,而是他作為人的體面都沒了。
真,弱小、可憐、無助、丟人。
章清遠用盡全部的意志力做完最后一組訓練,腿一軟,從器材上滾下來,累的只能靠在墻上哆嗦。現在的他和被任重卸了胳膊的那個傍晚沒什么區別,已經是個廢人了。
就算是過去了幾天,再次回想起那個傍晚,他還是會有瑟瑟發抖的沖動。
任重丟下他的瞬間,失重的感覺讓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
可對方卻從輪椅上爬下來,幫他把兩條面條胳膊安裝回去,轉身替他叫了個車,將他打包送去醫院骨科上藥。
雖然任重什么都沒說,但就沖他還能在這里練完腿打哆嗦,就說明對方沒打算把他和整個KFM一并上交國家。
不過,最讓章清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們到底是怎么被任重看出端倪的?
那天任重是真的沒帶病歷本和就診卡才回來的嗎?
這事兒還真不能細想,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偵查能力太強了,這輩子都不能在對方面前說謊。
他扶著墻爬起來,在健身教練的指導下開了最慢速的跑步機,緩緩走著調整全身的狀態。
教練隨手開了跑步機前方的電視,讓章清遠慢走的時候能看看新聞解悶兒。
“來看一則最新消息。今天上午,一名輪椅男子攔截人販子、送臨盆孕婦就醫的視頻被網友上傳網絡……”
在電視屏幕上看到熟悉的電動小輪椅的那一刻,章清遠從跑步機上摔了下來。
……
時間回到當天上午,任重正在康復中心復健。
他咬牙咬得腮幫子都微微鼓起,奮力撐扶著兩側的把桿,在護具的保護下和嬰兒一樣蹣跚學步,每一步都走得相當艱難,幾趟走下來汗流了滿臉滿背。
反復練過好幾個項目,也是時候該休息了。于是,他坐在落地窗邊給輪椅充電。
在陽光的照耀下、宜人的風景里,他安靜地喝了幾口運動飲料。一切都安逸得很,直到他看到窗外的小花園里有一個手臂打石膏的病人在遛彎。
在看到那個人的瞬間,任重突然想到了之前被卸了兩條胳膊的章清遠。
他后知后覺地想:這人的嘴也太能說了吧?
人都被抓了、胳膊都被卸了,這人被扭送上交國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可章清遠上下嘴唇一碰,硬是把一個心智堅定的軍人給策反了。
同樣的局面,換成任重自己,他自認是無力扭轉局面、順利脫險的。
明擺著不可能的事情,就是讓章清遠做到了。
任重不由地開始反思自己。
他有沒有可能被章清遠忽悠了?
對方的口述小作文內容未知真假,但精準擊中了任重的同理心。其言語尖銳之處也是有預謀地激怒他,讓他熱血沸騰,在“上頭”的狀態中認同對方的做法。
細細想來,他的心理節奏全程都被章清遠拿捏著。
合著別人是“打不過就加入”,他任重是“打得過還得加入”?
再想想,撕破臉之后的這幾天,章清遠還能繼續保持賢妻的面孔,看起來竟是毫無芥蒂的模樣,一邊養肩傷一邊照顧著家里,對他也是語氣和緩、笑意盈盈的。
任重暗自咂舌,心想:有這般本事還能如此隱忍,此子非池中之物,日后必大有作為。
再訓一輪就到了午休的時間,任重打算開著輪椅去周邊覓食。
在章清遠沒有受傷的前段時間,他有時會早起做好“愛妻便當”給任重帶上,有時他也會將做好的午餐親自送來。若是實在忙碌,他就會委托相熟的私房菜館送餐。
然而他受傷之后,任重就沒有這份待遇了。
看來,他章清遠似乎也不是全然“毫無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