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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燈光太過明亮,要不是走到了海邊,任重都不知道今晚月光如此溫柔。
電動輪椅的輪子要寬上些,能在沙子上勉強走一走,就是慢了些。
章清遠的腳踩在輪子留下的車轍當中,留下屬于他的腳印。他跟在任重的身后,看著月光落在面前之人的肩膀。
“就算是夏天,海邊到了晚上也是有些冷的。”章清遠沒話找話,“上尉有什么關于海洋的記憶嗎?”
任重隨口說:“以前有過在海浪里做俯臥撐的訓練經歷。怎么說,回憶起來只剩下海水很咸、肌肉很痛,還有就是……身上要涂很厚的防曬,還得是防水的那種。”
“兵哥哥也會涂防曬?”章清遠有些意外。
畢竟在大眾印象里,上尉這種健康膚色的猛O應該是疏于皮膚管理的。
任重的鼻子里冒出一聲氣音,似乎是對章清遠懷有的偏見表示不屑,“怎么,軍部的人不配涂防曬傷的東西了?訓練過程中每一個人都要保護好自己,不要造成非戰斗性減員。”
“原來如此,學到新東西了。”章清遠試圖讓尷尬在那兒的對話繼續進行下去,“一般人提到海邊都會聯想到很浪漫或者很開心的事情。想不到在上尉這里是艱苦卓絕的訓練。”
任重有意懟他,說:“浪漫,怎么才算浪漫?難道要在海灘上奔跑,說,‘我向往自由,我想談戀愛’才算浪漫嗎?”
“我說不過上尉。”章清遠聽起來像是笑了,“我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他是想著多與任重交流,建立信任關系來著,原來是他沒話找話惹人嫌了。
不料,任重連他這賭氣的話都揪住了痛點鞭打。
“真對不起,我這個兵也是有碩士學位的。比你這個本科畢業、研究生沒開學的更像是‘秀才’吧。”
章清遠在他身后拱手,“小的甘拜下風!”
海風椰影中,有一個秋千立在岸邊。
它退潮時全在岸上,若是碰見了漲潮,就會微微浸在水里,上面的人能在蕩秋千的時候用腳尖掃過海水,甚至直接在蕩到最高點的時候一個猛子扎進海里。
白天的時候游客想玩這玩意兒都得排隊。米荔和尚力維沒少在上面高呼刺激。
任重的電動輪椅在秋千旁邊停了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秋千,過一會兒,他從輪椅上撐起上身。
“小心!”見他要走,章清遠趕緊去攙扶他。
任重卻抬手示意對方停下,“沒事,我自己來。”
他蹬掉腳上的拖鞋,讓纏著護具的腳掌踩進濕潤的沙子里。
海風強烈,吹得頭發胡亂飛。但他筆直地站在風中,像是一棵拔地而起的樹。
他輕輕地向前邁步,卻踉蹌一下,扶住了支撐秋千的斜桿。
“走沙子和走地板還真是不一樣……”任重左擺一下、右晃一下,跟喝醉了似的,總算是坐上了秋千。
章清遠對任重復健的速度感到十分意外。
他也坐在旁邊的秋千上,晃蕩起肌肉線條漂亮的小腿。
“章清遠。”任重抬頭看著月亮,“一個Alpha強大、健壯,人們會覺得奇怪嗎?”
他答:“當然不會。”
“那么,為什么大家會在看到Omega不柔弱的時候感到‘恐慌’呢?”任重在月光里閉上了眼睛。
章清遠腦子“嗡”的一聲,“你是不是看到網絡上的評論了?”
【看他打人那個熟練勁兒,在家沒少打老公吧?誰娶了這個Omega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這個人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就算是制伏犯罪嫌疑人也用不著拿滾燙的咖啡潑人,真夠心狠手辣的。】
【Omega這么不溫柔,太可怕了。要不是強制匹配婚姻都沒人要他。】
【家暴O男,不得好死。】
“不是我要看。”任重平靜地解釋道,“是米荔在網上跟那些嘴里不干凈的人吵架,還沒吵贏,氣哭了。我都沒當回事兒,鍵盤俠生活不順過過嘴癮,我在意那個做什么?”
他看向漆黑的大海,說:“我是想到的不只是我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我在想,任何一個Omega,但凡展現出一點點力量、智慧這些和強大沾邊的東西,都會被口誅筆伐。”
擁有“力量”被認為是暴力傾向,擁有“智慧”被認為是心機深厚。
總之,就沒有一個好詞。
“你說,這怪不怪?”任重甚至笑了,“我在軍部待了那么多年,大家向來都是希望戰友更快、更高、更強大、更聰明。只有敵人才會希望你柔弱無依,一拳就能打趴下。”
章清遠停下秋千,靜靜地想了一會兒。
他看著任重被海風吹起來的衣服,看著那些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肌肉健碩的輪廓。
那么美,那樣有力,像是造物主杰作。
令人艷羨、叫他為自己那點小肌肉感到抬不起頭。
章清遠移開目光,“他們常常使用的話術是‘挑起對立’。可本質上,是他們在心底將不同的性別劃分成了互相敵對的陣營,用這種思維方式理解世界。眼前所見,皆為心中所想。”
“對那幫人用得著說得那么文雅?”任重嗤笑出聲,“不就是‘鼻尖頂屎聞哪兒都臭’。”
章清遠很在意形象地翻了半個白眼,說:“任碩士就不注意一下用詞文明?”
“怎么‘屎’字就不能提了,章學士吃的是天地精華,不上廁所嗎?”任重回敬他。
他們有來有往說了幾輪,倒是放下了顧忌和戒備,氣氛變得輕松起來了。
任重問:“你們那個山寨開封菜組織下一步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