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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群眾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
她穿好居家服,在走回臥室的路上碰到了正要出門的米瞳。
“這么晚了,你要去哪兒?”尚力維隨口問她。
米瞳抬頭,露出了慘白到沒有半分血色的臉,冷汗爬滿了她的額頭。
她慌張得像是一頭受驚的小鹿,被尚力維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腿一軟,倒在了地面上。
“抱歉抱歉,是我突然說話,嚇到你了。”尚力維去扶她,“你要去哪里?要不我送你吧。這么晚了,一個人夜路太危險,你也不會開車?!?
米瞳雙目無神,哆哆嗦嗦地說:“我想,去,醫院。”
……
“病人混合使用網售私處‘漂白劑’和‘粉紅染料’,對陰唇和陰道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化學灼傷。她的病原體檢測報告單已經出來了,確實有感染一些婦科病……”
醫生已經對米瞳的患處進行了簡單的處理,現在并無大礙,休息一下就能出院了。
米瞳疼得不怎么敢動,但還是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臉,努力地縮成一團。
她不敢面對尚力維。
她知道尚力維就站在她的病床前,但她沒有那個勇氣和對方說話。
在羞恥、愧疚、絕望當中,她小聲地哭了出來。
尚力維伸出了手。
那只修長的手擋住了醫院天花板灑下的冷白色燈光,讓一片陰影落在米瞳的臉上。
米瞳習慣性地縮小她的身體,本能地躲閃著。
她準備好了,要承受謾罵、指責和暴力。
那些美好的東西終究只是粉飾的太平,內里早就腐朽發爛、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臭氣腥氣。
誰在拆開精美外殼后看到里面一團蛆蟲時,不會暴怒呢?
原本捧在手心里的盒子會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污言穢語和拳打腳踢相繼落下,讓勉強入眼的包裝也一起爛掉。
她可能會被扇上一個響亮的耳光、會被骯臟的鞋底踹中肚皮、會被抓住凌亂的頭發按著頭向墻上撞。
但是,但是!
尚力維輕輕地撫摸了她的頭。
“傻姑娘?!鄙辛S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暖暖的。
好奇怪啊。
米瞳不怕辱罵和攻擊,如果不是為了米荔,就算是死也大抵是不怕的。
可這只手,讓她誠惶誠恐。
如果有這樣一只手,溫柔地撫摸你的頭、輕輕地摩挲你的肩膀、緩緩地拍拍你的后背……你便再也沒有力量將它推開了。
米瞳控制不住自己,“嗚嗚”地哭開了。
“對不起?!彼诘狼?,“對不起,對不起……”
她只是不斷地重復著那三個字,淚水順著眼角滑進鬢角。
“傻姑娘,你怎么……唉!”尚力維嘆了口氣,“你為什么要傷害自己呢?”
米瞳抽噎著,話都說不完整,“對不起……我覺得你這么好的人,嗚……應該有、最好的……可是,偏偏……碰上我這么個破爛貨?!?
這話聽得尚力維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血壓高了。
“曈曈,你是人??!你怎么可以這么說自己?”尚力維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
米瞳停了幾秒,埋頭哭得更兇了。
“色素沉積是正?,F象,除了沒發育的小孩和衰老的老人之外,成年人幾乎都是黑的。那些黑色粉色木耳的惡心話你也信?私處顏色和你的性經歷沒有任何關系,也不能決定你的貴賤?!?
尚力維感到頭痛。
“你生了病,為什么不去醫院呢?”
她不想責備米瞳,只想跟她說說心里話。
“醫生也說了,用那些洗液天天清洗陰道和外陰并不會緩解你的病情,還會破壞你本身的平衡和健康,耽誤治療。要是所有的病都能自己開藥、自己治好,那醫生們不全體失業了么?”
米瞳的眼淚“嘩嘩”地流,臉上是訴不盡的委屈,“我,我沒有很亂。我只跟前夫有過……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會得那種臟病?!?
“疾病本身是沒有附加意義的,沒什么‘臟’還是‘不臟’的分別。腸胃病上吐下瀉也不干凈,怎么沒人說是‘臟病’了?”尚力維無奈地搖搖頭。
她深知,米瞳不僅僅是缺失了某些可以稱之為“常識”的知識點,而是理解世界的框架本身就是被社會的謊言扭曲的。
“你前夫有沒有出軌或者有過冶游史?”她問。
米瞳緩緩點頭。
“是他出去‘玩兒’得了病,回家還傳染給你,怎么就成了你臟了?”尚力維捏捏對方的耳垂,安撫道:“臟的是你前夫,心里頭臟,雞兒帶病菌也臟。從來都不是你?!?
尚力維俯身,輕輕地抱住病床上的米瞳。
“醫生說沒事了,可以回去休息。請假條也給婚姻監管中心發過去了,明天就能批下來……咱們,回家?”
米瞳將頭埋在她的肩窩,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