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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成均的記憶是混亂的,從初中的某段回憶開始的。
在學校里被人拖進廁所揍,關在隔間里,往里面破臟水甚至撒尿。再者是對他做些猥瑣至極的惡心事。幾個人摁著他的胳膊腿,隔著肉在大腿根廝磨。幾個初中的在這輪著來,反抗的話就給他按進水盆里灌水。初中生野得很,卻也不敢真的放進去,更是不敢讓他口,怕被咬斷了。
蘇成均的腿很漂亮,又細又長,又軟塌塌的。早些年他沒怎么鍛煉,蘇老師管他很嚴,每天做做飯,兩個人相互照顧。他不想讓蘇老師擔心,受了委屈也不會說,被潑了水還好,一路跑回去就干了,如果不干就多跑兩圈。潑了別的就很煩了,要自己洗掉,回去洗衣服會很浪費水。起初他都忍了,因為不想惹事,直到有一天,他們把洗不掉的黑墨水潑到他身上,他真的惱了,拎著拖把狠狠干了一仗。
然后去廁所把衣服脫了泡水,他因為長相和被憐憫,經常會有女生偷偷幫他,給他帶點洗衣粉什么的,他逃了半節課洗衣服,也是因為那次,才被人看上了的。他向來只穿長褲長褂,看不出身材。后來莫名其妙就從一個班的欺凌變成了幾個班的欺凌。
每次上廁所都會有人堵他,而且因為他會發狠發瘋。即使是冬天也會準備一桶水,把他摁在水池子里,強硬的摁著他揩油水。要是反抗就會被摁著從頭澆到尾。蘇成均每次都一聲不吭的反抗,被打也從來不喊疼。被幾個人輪著在腿間弄過后,他就再也沒有課間上過廁所。
因為他沒有朋友。
所以被欺負也沒關系,沒有人會站在他這邊。
后來他們越來越喜歡作弄人,有時候上課也會找機會偷溜出來弄他。尤其是冬天,把他的衣服搶走,讓他在廁所求他們。求他們草,才會還回來。
蘇成均真的很委屈,那次真的哭了起來。那是蘇老師掙血汗錢給他買的衣服,蘇老師自己都沒有。那個時候的蘇成均還沒完全發育起來,說是小女孩也沒問題,個子不高又瘦小。吧嗒吧嗒眼淚掉下來,像是個可憐的小羊。
他們第一次愣了,罵罵咧咧的,把褲子扔給他。難得沒有整他,蘇成均就出去了。回到教室聽課,他那時候學習還挺好的。畢竟是蘇老師花錢供他上學,他不能浪費蘇老師對他的期望。
后來事情變得詭異起來,那幾個欺負他的同學,居然漸漸的怎么見面了,只是偶爾他被別的班的人抓住了之后,會應約來弄他。他們把自己的欲望發泄在他身上。不滿、苦悶。他掙扎過,但他不敢還手。因為上次打傷了他們,他們問他要錢,要告到蘇老師那里,要讓蘇老師沒有工作。要找人打蘇老師。
蘇老師在家里,總是輕輕掠過自己掙錢的不易,臉上也帶著傷。問就只是說自己摔得,蘇成均大概知道了。蘇成均很多時候都在想,要是他們彼此放棄彼此,是不是會過的好一些。
每次弄完,腿都疼的很。像被蹭掉了一層皮。后來的某一天,他們突然和他協商,要是不反抗可以溫柔一點,可以不弄臟他的衣服。畢竟冬天每次洗完手都是紅腫的,甚至有些開裂,他還得把濕衣服穿回去,冷的不行。這所學校沒有暖氣,都是些普通家庭的孩子。本來就只靠自己穿的厚實。
蘇成均第一次沉默了。
算是默許,因為就算是反抗也沒辦法成功,還會被打上巴掌,把他摁進水里。踢他,甚至會把他踢到女廁所,或者對著他的嘴巴吐痰、撒尿。
他把棉褲脫下來,露出細長的腿。衣服抱在懷里,第一次撅起屁股,夾緊腿。
雖然是自愿的。
但他還是惡心的不行,在他們走后使勁洗自己的腿,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吐了。
好奇怪,他非但沒有習慣,反倒是更惡心了。開始恐懼,一被碰到就會發抖。他們不是沒有試過扒下他的內褲,但如果是那樣的話。蘇成均就會拼了命的反抗,日子久了起來,他們漸漸的也就不找沒趣了。甚至見到他,就會招招手,讓他過去。他必須笑盈盈的跑過去。他不搭理,又會是一頓揍,走的慢了或者不尊敬也是,他們想把他訓練成一只狗。真是令人作嘔。
日子久了,連班里的女生也開始嘲諷他。那些本來對他友善的人也變了。他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對象。一個沒有尊嚴,沒有下限的人。說他不知道被草了多少次,一個爛人。只要招招手,就會脫下褲子接客。謾罵聲如潮水涌上了他,連老師也是,站在了另一邊。他其實挺愛哭的,卻一滴眼淚沒掉過。
那段時間里,他甚至開始恐懼生殖器官,而且厭倦上學,恐懼廁所。想到就會想嘔吐,而且非常討厭洗澡,更討厭自己。好在他的初中生涯很短暫,他隱忍了兩年。
那個束縛著他的人,死掉了。
蘇成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的,心里是高興還是悲傷。他只覺得壓抑。
他是想要蘇老師能離開他,過的更好一點,而不是就這么徹底離開他。他連生的希望都沒有了,可是偏偏。他活了下來,他的神明,又一次救下了他。
他厭惡至極的人生。
他回家里翻了翻,只有一千二百八十三塊八毛。
他不知道這個房子什么樣,還有多久到期。
一個月要花多少錢。
他好難過。
自己在地板上躺了兩天,一覺睡到自然醒。他沒有請假也沒有去上課。一個人在家里呆著,覺得活著的最后意義也沒有了。
他只喝了水,又一次去了孤兒院。那里已經燒的什么都沒有了,還被泥石流埋平了,蘇成均脫鞋走在里面,一點一點的挖。挖了兩天,運氣還算不錯。很快就找到了蘇老師,他把蘇老師埋在孤兒院附近的地下,躺在高高的小土堆上睡著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在家里。身上干干凈凈的,他起身看了眼桌子,桌子上有一碗熱騰騰泡面。他滿心歡喜,就知道一切都是夢。他吃完飯,去菜市場買了點菜回來,抄了一桌子的吃的,等蘇老師回來。
等啊等。
等到菜都涼了。
等到一晚上過去。
他終于哭了,臥在地板上痛哭。
他還是失去了,最后一個愛他的人。
他的蘇老師把他拋棄了。
這種心痛感一直伴隨到第二天。
醒過來,面前有一張小紙條。
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蘇成均爬起來洗了個臉,成績也因為一些原因跟不上了。他干脆不上學了,出去打工,他問了很多小面館,都說不缺人。本來就沒什么人來,更何況是一個小孩。愿意招他的人很少很少。第一天基本上完全沒有任何人要他,他只能偽裝成一個高中生。他在第二天,遇到了一個愿意招生他的人。
去男浴室搓背。
這是蘇成均不愿意回憶的故事,他也沒有想過會這樣的結局。
他干了兩個小時不到,就跑了。
連錢也沒要。
晚上,他一路沿著燈光走,走了兩個街道后。遇到了一個燒烤攤。燈光亮得很,他跑的急,不是太清楚怎么回去。接著燈光坐在路邊上。老板看他失魂落魄的,留下他幫忙端菜攬客。還是日結工資,蘇成均每天都去干。從下午六點到凌晨一點,一晚上能給他二十,但是漸漸的事情變得不太對勁起來。
老板給他買了奇怪的衣服,讓他穿著去路邊攬客,起初別人動手動腳還會阻攔的老板,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管不問,蘇成均難得找了份工作,一忍再忍。摸哪的都有,老板還給他開了任務。陪酒,一瓶酒能拿2塊錢。
有人會把他拉下來扣在自己身上,手在他身上不斷游走,喂他酒喝。有意無意的暗示他,說喝一杯買一瓶。蘇成均就硬著頭皮喝下去,但算是點到為止。每次收攤時都會擔心,老板他們收攤了,依然有一些虎視眈眈盯著他的人。蘇成均會拿了錢后溜走。
運氣還不錯,基本上都走掉了。
他白天也試著去找工作。搬磚什么的他們嫌他又瘦又矮,還白看著就不像是能干的男生,只能干些不怎么出力的活。小時工他們也不要他,覺得他看著就不像是老實人。連刷盤子都不要他,蘇成均其實一直都不理解,人們為什么對他有這么大的惡意。
他也試著做過洗頭那樣的工作,說起來。倒是有特別的陪酒酒吧招過他。說錢多來錢快,只是入門要給他做一次。蘇成均最后還是沒有找到正經工作。也許是他身上的煙火氣太強了,他問過咖啡店這類的店鋪,要么不掙錢。要么不招人,大多都是親戚在工作。卻言語中透露著他不干凈的意思。
后來在燒烤店,偶遇到隔壁班主任了,被退學了。
那一年里倒是干了很多事,那家燒烤店,在蘇成均記憶里最過分的,就是讓他光著只穿了件圍裙在外攬客,蘇成均拒絕了。但也只是護住了自己的底褲。老板娘把熱水潑在他的衣服上,他不得不脫下衣服。
時不時的有人摸他,拉他去他們那陪酒,不過錢也給的多。蘇成均只冷著臉看他們喝,喝的越多越好,他們酒里都摻水,蘇成均也能跟著喝很多。那是最后一天。之后就再也沒干了,屁股都叫人拍紅了,身上全是紅印,摸哪的都有。
也是那次,遇到了同班同學,當時蘇成均非常討厭的人。他們幾個人有些愣。招呼著蘇成均過去,伸手摸上他們摸過很多次的腿,“你現在不上學開始干這個了?”
蘇成均沒說話,答應了兩聲就走了。也是倒霉,那次遇到了一個非常難纏的客人,蘇成均之前也就忍了,一想到明天不來了就不賴搭理了。他是啤酒肚大胡渣的大叔,臉上一層油。
他拉住蘇成均坐他腿上,一條肥肉腿,還總是光著膀子露出大肚腩。之前隔著衣服蹭蹭也就算了,蘇成均敷衍著不答應。大概也是喝多了,蘇成均要上菜來著,結果被拽著胳膊辱罵,接著就要把他摁在桌子上,六十多塊錢的羊肉串被他打翻在泥土地上,蘇成均只是看了一眼。
好煩。
蘇成均伸手握緊了啤酒瓶。
不行就一起死吧。
“喂,你他媽有沒有素質啊?”
“有沒有廉恥?”
蘇成均忍不住想笑,你們難道不是一樣的貨色嗎?
也幸虧是他們解救了蘇成均。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對著他狂拍,閃光燈嘲笑聲席卷而來。蘇成均那個時候最瘦,身上真就沒有肉,頭發也是亂糟糟的,為了省錢省水,很久才會洗一次。看起來就像個乞丐。也不知道他們摸得什么勁,骨頭架子嗎?免得一場鬧劇,最后反倒是把他辭退了。
蘇成均也已經厭倦了,他伸手要錢。
老板娘又是一頓辱罵。
也對,老板都看上他了。老板娘能有什么好態度。蘇成均還記得老板抱著他隔著衣服蹭的時候,正好被老板娘看見了。打了他一個巴掌,一個星期才消去。
老板娘又在說他。勾引顧客,混進泥里的六十幾的錢誰賠。要從他工資里扣,本來也就二十塊錢,蘇成均想拿錢走人的,為什么要對他說這樣的話。蘇成均伸手握上酒瓶子。
突然一個瓶子碎在他面前,接著翻了一張桌子。
碎片險些崩著他。
一個小混混叼著煙摸上他的屁股,一頭綠毛,他湊到他耳邊,“做我的小弟,我幫你。”
蘇成均沒有理他,重復了一遍,“給我錢。”
“你這臭婊子還找我要錢,沒有!沒有!聽清楚了?你——”
蘇成均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快點。”
蘇成均盯著老板娘裝錢的背包,“給了錢我馬上滾。”
老板娘萬萬沒想到會被揍,手高高抬起,接著一巴掌就要打下來。蘇成均只掃了一眼,快速的又一巴掌提前打在她臉上,他雖然是個男的,但因為吃不飽又矮又瘦,力氣只是和常年勞作的中年婦女差不多大。
“你要是想丟人難堪也無所謂,反正我不在乎。但你應該是有孩子有家室的人吧。”
蘇成均伸手搶過包,翻出二十塊。就轉身走了。
這個小混混倒是流氓的很,蝴蝶刀轉了一圈,比劃上老板娘的脖子,接著另一只手上的蝴蝶刀轉了一圈,把老板娘腰包的帶子割開,整個帶走了。
蘇成均走得快,不知道后來發生了什么。只是離開的路上還是會遇到一些老顧客,他們能一眼就從人群里認出他。他以前上班前也經常遇到,有的人會把他拉去小巷子里,打他,把那玩意懟在他臉上,蘇成均記得自己捏斷了好些個。也有拉幫結伙來打人的,比如現在,堵在他面前的四個人,各個肥頭大耳的,嚴嚴實實把路堵上了。
蘇成均認出來了其中一個,轉頭就跑。不過很倒霉,這個街道后面又是兩個油膩的胖男人。一把抓著他的胳膊。拽著人往里走,蘇成均咬上他的胳膊,出血了。接著被另一個人揪著頭發拉開,那個被咬傷了的扇了他一巴掌。蘇成均見三人還遠一些,深刻明白,你不能活就在現在。
他東踢西抓,戳眼睛踢襠,早知道就偷根鐵簽子了。最后被生生薅掉了一撮頭發,瘋狂奔跑。
也是那個時候,他再次遇見了荊芥,荊芥是個小混混,比他大一歲,高高瘦瘦的坐在墻頭抽煙,他很冷淡,染了個綠頭發,挑染了幾根紫色、紅色。但不是丑的那種,相反格外適合他,大概是沒做造型,頭發乖順的在耳邊。他看著下面的追逐,說了句:“喂,做我的小弟,我幫你?”
蘇成均覺得他是個傻逼,沒理他。幸虧自己跑得快,對地形熟悉,躲開了,但荊芥是個神經病,居然高喊爆點。
“喂,人在這里!”
接著把煙吐出來,老實的把踩滅的煙扔進垃圾桶。
“做我的小弟。”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