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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寶釵依然會夢到上輩子那些糊涂事。
她在榮府那些算計,以為自個兒勝過林妹妹,終于成了國公府正經媳婦……
結果怎樣?
賈寶玉不是良人!
那血淚交織的道路她不想再走一遍,只愿現世安穩。
老太太總說王夫人是個木頭,天知道,她在游說薛姨媽的時候一點也不木,從娘娘有多得寵說到府上近況,各方都要添新丁,多子多孫多福。又說寶玉先前是不適應大學士的教育方式,又遭人算計這才丟了丑,現在已經上進了,日日往家學跑,一點不懈怠。
若薛姨媽還是上輩子那個,怕是已經遭了道。過去兩年,她被一雙兒女徹底洗腦,寶釵還算含蓄,只時不時暗示她榮府這樣,府上姐兒怕要壞名聲,受賈寶玉之累,恐難覓得良緣。薛蟠是個直性子,自從與賈家劃清界限,容云鶴也不刁難他,隔三岔五還提點一回,呆霸王在侍衛營混得如魚得水,兩年內連升了好幾級,已經混上校官的位置。薛姨媽壓根不敢想,當初他們是投奔親戚來的,蟠兒只知斗雞走狗,這才多久,竟然已經當官了,雖然只是侍衛營的小官,好歹讓媽媽妹妹有了依靠。
跟著鰲禹和容云鶴,薛蟠早就認清了形勢,他聽妹妹提過,姨娘怕是有些算計,擔心媽媽遭了道。薛蟠合計一番,讓寶釵莫插手,姑娘家只管學學女紅女戒,這些事都交給他。
薛蟠這腦容量,苦思冥想好幾日,也沒拿出個方案,容云鶴瞧他有心事,探了幾句,小子倒豆子似的統統抖出來,侍衛營第一賤人絕非浪得虛名,容云鶴沒給他出考校智慧的陰招,只讓他每回歸家多捎帶些東西,將自個兒在侍衛營的功德好好說道一番,然后將京里關于賈寶玉的傳言過一遍。千萬別忘了,一定要提醒家中母親,侍衛營當家的賊看不慣賈寶玉,本來他早該升上去,就因為同賈家有牽連,到現在還是個小小的校官。
都是外嫁女,親戚姐妹那是虛的,親兒子才是后半生的依靠。容云鶴把薛姨媽的心思算得忒準,幾帖藥下去,這位最慈善的太太不自覺就怨上了賈寶玉,氣死父子,冒犯大學士就算了,還拖累蟠兒……也不想想,薛家瞧著光鮮體面,當家的早逝,孤兒寡母容易么?
好不容易蟠兒走上正道,抱上了鰲禹的粗大腿。滿京城誰不知道鰲禹、容云鶴以及神威將軍莊凜那是鐵哥們兒,莊老二又是皇帝的心腹之臣,跟著他們還愁拼不出前程?
卻因為賈寶玉……
這糟心的!
薛姨媽本質上是個慈善人,聽說元春懷孕封妃她真心為妹妹高興,直到王夫人話鋒一轉,薛姨媽心情瞬間就不美麗了。這么長時間沒個往來,今兒登門,竟還帶著算計來的?
蟠兒早就提醒過她,莫讓姨娘把銀子套了去,莫將妹妹推進火坑。
現在果真要應驗了?
她想了想,抿唇道:“我們姐妹之間,有什么是不能說的,你這樣我真真著急。”王夫人這才擠出一抹笑,“我也是沒辦法,手上實在周轉不開……想著總不能掃了娘娘的臉面,這才厚著臉皮過來問問,姐姐手中可有閑置的銀子,借出一些……”瞧薛姨媽蹙眉,她又補充道,“我總盼著寶玉寶釵能成好事,府上的體面不都是我們寶釵的?”
……
擦!上輩子就是這些話,薛家往那大觀園填了多少銀子,錢拿不回來,為了不虧到死,在賈家日益敗落的時候她咬牙嫁進去,本以為憑自個兒的能力手段,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誰知到頭來竟把一切都賠了進去。
體面?她們還真當賈元春有什么大體面?
宮里的事寶釵并不十分清楚,她也隱約記得,賢德妃娘娘是流過孩子的,到死也沒生出兒子來。籌建大觀園讓本來已經日落西山的賈家敗得更快,尤其在賈元春死后,朝上無人,后宮無人……大老爺賈赦是個游手好閑的,只會吃喝嫖。至于二老爺賈政,也就是工部員外郎的命。
寶釵左手握得死緊,指甲已經掐進血肉之中,疼……真疼。
她目光低垂,不敢抬頭看王夫人,生怕泄漏出任何情緒。寶釵什么也沒說,她在等……等親媽的回答。
薛姨媽臉上的表情很為難,“我們寶釵比寶玉還大上兩歲,這……不合適,我瞧著寶玉同林姑娘最配,老太太仿佛也是這意思。”薛姨媽話音剛落,王夫人就冷哼一聲,兩姐妹相互挺了解,無需偽裝,“我當初在賈敏手上吃了多少苦,能讓我兒娶那病秧子的女兒?”
“妹妹你魔怔了,林府現在的當家太太不是賈敏。林如海官拜正二品,乃是直臣,很得皇帝信任,大姐兒更不消說,真是天大的福氣,滿京城也難找到比她更風光的。”
王夫人心中對林燕玉是有幾分喜歡的,她當然知道神威將軍府多風光,可是,林燕玉≠林黛玉。
兩人壓根就不是親姐妹。
自古嫡庶有別,她們能有多少真感情?與其膈應自個兒將寶壓在病秧子林黛玉身上,不如套住寶釵,這丫頭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紀,入京三年,模樣越發俊俏,瞧著就是富貴能生的,怎么也比賈敏的女兒強!
這些計較王夫人自不會說出來,她將目光投到寶釵身上,道:“寶玉是我生的,就算我做不了主,還有娘娘!”這是許諾,這是紅果果的交易,若薛蟠還是個斗雞走狗的混蛋,薛姨媽勢必已經動心,可惜……情況已經不同了。
薛姨媽想了想,道:“這事休要再提,我們姐妹情誼哪能論交易?修建省親別墅這是大事,我手里的銀錢都用在商鋪周轉上,一時也挪不出,或者這樣,我手里有間木材鋪子,存貨雖不多,總能應急,先借予妹妹周轉。”
因為宮妃娘家籌建別院,京城處處動工,木料的價格已經翻了幾番,這法子也是好的,王夫人這才笑出來:“多謝姐姐,我定將此事告知娘娘,總忘不了薛家好處。”
……王夫人離開之后,寶釵才開口:“媽。”
薛姨媽嘆口氣,握住寶釵伸出來的手,輕拍了幾下,“我的兒,媽省得,你姨娘難得求上門,一口回絕總是不好,總之沒下回的。”想來也是這個理,剛入京那會兒,她們還在榮府住了些時候,若沒點表示,還不給人留下話柄?再說,榮府那邊真去抬木料,能不寫字據白白拿走?既然是借,總要還的。
寶釵點頭,“姨娘把賈寶玉夸上了天,我竟不知該相信誰,哥哥總說……哎。”
“蟠兒最疼你的,還能信口胡說,我瞧著,寶玉雖然純善,與仕途怕是無緣,小小年紀便同房內丫鬟糾纏不清,我兒若真嫁過去還不委屈?”薛姨媽如此說,寶釵才徹底放心,上輩子,媽總盲目相信姨娘所說,難道真是因為哥哥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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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王夫人得了妹妹許諾,有木料應急,心中大定。
薛姨媽那爽利的態度,往后還能再借上兩回,至于林家……這塊硬骨頭先放放,回頭再說。
工匠已經到位,銀子也撥出去,已經開始動工,這月入宮探視那天,薛姨媽給寶釵塞了五千兩銀票,又將省親別墅這事說了說,滿嘴都是寶釵的好,夸得差不多才愁道:“老太太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非要將林家那病秧子配給寶玉,林黛玉那刻薄小性兒的模樣,能比得上我們寶釵?”
提起林黛玉,賈元春不自覺就想起那日燕玉的囂張,當著圣上的面給她沒臉……大抵是受王夫人影響,她對林家本就沒多少好感,林黛玉又是姑太太賈敏所生,這會兒當家的是昭和書院劉文庸的女兒,便讓寶玉娶了林黛玉,又能撈到什么好處?最多不過將當初抬出去的百臺嫁妝拿回來而已。元春摸了摸肚子,輕言細語道:“黛姐兒還不到說親的時候,老祖宗怕是有心也無力,待省親別墅建成,我回去親自與她說。”
王夫人終于笑開來,又叮囑她好好養胎,莫省銀子,然后才出宮去。
得到娘娘支持,王夫人這才舒坦了,只覺得過去困擾她的都不再是問題,就算寶玉并沒有府上眾人期待的那樣成器,她還有青云,瞧那機靈勁兒,日后定有大作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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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寧二府合計動工修建省親別院這事很快就傳遍京城,為了給娘娘爭面子,幾位貴妃的娘家都是互相攀比著的,誰也不肯落了下乘。對于各家進度以及銀錢支出情況,最清楚的不是當事人,而是托特智能管家,它統計了各家的圖紙,并給出標準預算,周貴妃娘家還算靠譜,準備的銀子同預算相差不大,賈家就坑爹了,預算至少二百萬的別院,他們只準備了三十萬銀錢,賈母盯著林家,王夫人盯著薛家。
差這一百七十萬真準備用兩家姑娘的嫁妝銀子填?
燕玉對繼夫人劉氏多少有些了解,瞧著是個軟柿子,中秋宴榮府掃她顏面也不計較,實際卻是個大智若愚的,她不是不計較,是知道有個詞叫以退為進。林如海對賈家已十分不滿,由著他們放肆張狂,讓林如海徹底冷了心才好。
以對方的刻薄勢利反襯我的寬厚高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