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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淳答應(yīng)過李寄淵,若他能在一夜之內(nèi)謄抄完崇孝律,此后大理寺便有他一席之地。這諾言允了不過幾日,晏淳又要趕他走。
其實并非晏淳不肯守信,只是那晚李寄淵壓著他在床帳之中,做了件實屬令他頭疼的事。李寄淵喘息間,竟叫了旁人的名字,何況這名字還是前朝太子的名字。
李崇是端朝的第二位皇帝,端朝之前,有一盛世朝國名為楚,彼時末代楚帝立有一位相貌俊朗,才能出眾的儲君。
這位儲君中宮嫡出,身份尊貴,自生下來其容貌與天資就與尋常皇嗣不同,十二歲便能跟著楚帝出入奉和殿,十四歲帶兵出征,平定邊境戰(zhàn)亂,是楚氏王朝百年難見的皇室奇才。
此人名喚楚岐,那晚李寄淵伏在他耳側(cè),叫的就是這個名字。
莫說晏淳聽聞會做何猜想,這端朝之中,哪一個人聽到這名字從六皇子口中說出來,不覺得他是另有居心?
值房中一時無人說話,晏淳低頭寫著手中的奏折,也不想看李寄淵是什么反應(yīng),正待要落款之時,李寄淵卻忽然開口。
“契丹使是我殺的。”
晏淳筆下一頓,抬頭看他。
李寄淵此刻情態(tài)不似平常那般溫柔順從,眉眼間隱隱裹著些戾氣,“我誘他到護城河邊,用匕首剮了他的腕脈,再將他丟入河中。”
兇手剮了契丹使的手腕,再將人推入水中,這一點晏淳方才在看案宗時心下就已猜到。河中若有血腥味,自可引得魚蝦啃咬契丹使的肉身。至于除了腕處,契丹使的嘴唇也受到了魚蝦啃咬,大約是他在萬花樓中顛鸞倒鳳,讓哪個煙花女子咬傷了去,因此多了一處帶著血腥味的傷口。
晏淳蹙眉道:“殘殺外國使者,這是死罪,依律當(dāng)誅,即便你是皇嗣,京城境內(nèi)也不允你此般放肆。”
“您知道為何父皇草草了結(jié)此案?那仵作如何定奪契丹使為溺死而非他殺?”他揚起一個清冷森然的笑,“契丹使確實該死,若我不殺,他日父皇必會親自手刃。”
所以,崇孝帝根本就不在乎契丹使是怎么死的,亦或是被誰殺死的。
晏淳一時無話,眼前之人神色陰翳,相較平日像是換了一個人。
李寄淵走近了些,“先生,您比我清楚,皇帝與我本就是同一類人,您厭棄我,可為何甘愿做他的入幕之賓?我可以不踏入大理寺,但我絕不會如皇帝那樣不動聲色。”
“我說了,你與李崇不可相提并論。”晏淳沉下聲音。
這一次李寄淵沉默許久,唯有烏沉的瞳孔深不見底,僵硬肅冷的下頜線分明得像是用利刃鑿過一般。
“李崇。”李寄淵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抬起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眼,像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刃,“若李崇不再是皇帝。”
晏淳:“……”
“若那九龍尊座上掌控江山命數(shù)的人是我。”李寄淵道,“在您心里,我同他便可比肩相較了嗎?”
晏淳動了怒,將手中的筆一摔,“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如今的儲君是太子鴻,再不濟還有三皇子,大端基業(yè)暫且還輪不到你接手,況且皇帝正值壯年,豈容你在此口出狂言!”
話音剛落,眼前人忽地便上前來,一手便制住了晏淳揚起來的手,另一只手抄過纖腰,輕而易舉的就把人扛了起來。
晏淳眼前一陣眩暈,腹部一痛,待眼前清明時,已經(jīng)是被扛出了值房,正往李寄淵的小寢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