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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淳在值房外找到了柳知桀。
月光下的少卿仍是青年模樣,一身玄衣挺拔地跪在那處,聽到動靜緩緩地抬起了那張清俊的臉,見來者是他,眸子亮了亮。
晏淳托住柳知桀的手肘將人扶起來,輕聲道:“我連累你了?!?
柳知桀搖頭,“正卿碰上何事了?您與六殿下一起不見蹤影,陛下生了大氣了。”
“此事現下不便解釋?!标檀舅砷_他,“少卿回去休息吧。”
“可是陛下……”
“我來應付?!标檀緣旱吐曇?,“你去吧?!?
“……”柳知桀想了想道,“若有要事,正卿萬不可一個人扛?!?
晏淳“嗯”了一聲,目送著人走后,拂起衣擺,在方才柳知桀跪著的地方跪下了身子。
夏夜悶熱,微風拂面而過,仿若火海之中襲來的熱浪,一如既往地令他覺得厭煩。晏淳跪在星辰夜幕下,嘆了口長氣,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李寄淵。
楚氏王朝被取代前夕,將相被俘無數,皇城危在旦夕。倒是有一位將門出身的將才,持一把銀槍在皇城外守到了最后,只可惜最終還是在獄中被折磨致死。此人是鎮守北境的尉遲侯的長子,單名一個梟字,曾做過幾日太子伴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李寄淵此人,就同那尉遲梟長了同一張臉。雖然晏淳見過太多美丑胖瘦的面孔,但那張臉實在英俊得過于醒目,實在讓人難以忘記。
畢竟,他以這具肉身在人世游離了那樣久。
值房的門被人從里面拉開,晏淳回過神,微微抬起眼,眸中倒影出一片繡著金龍的華貴衣擺。
崇孝帝低頭看向跪在跟前的人,目光著落在他的發頂。
晏淳動了,卻是俯下身,向天子行跪拜大禮,“臣恭請陛下圣安。”
崇孝帝沒出聲,也沒叫人起來,他竟也就那樣跪著,像個循規蹈矩的忠臣。
“你要倔到什么時候。”良久,崇孝帝才道。
晏淳似乎對扮演忠臣的戲碼上了癮,語氣里不露喜怒,云淡風輕,“陛下盛怒,臣惶恐。”
崇孝帝氣笑,“你惶恐?你與李寄淵成雙出入還春樓,將我傳你進宮的旨意拋在腦后,那時你可曾覺得惶恐?”
晏淳不想解釋他根本沒有收到讓他進宮的旨意這件事,正要開口說些什么,就被崇孝帝從地上扯了起來,連拖帶抱地拉進值房內。
崇孝帝皺著眉,將他按坐在桌案上,“別同我置氣?!?
“……”
“那日宴席是我不對,我從未想過將你推到眾人跟前折辱你。”崇孝帝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他知道晏淳喜歡這個味道,“但你與寄淵走得那樣近,難道我不會嫉妒?”
他面色中摻著幾分真切的痛苦,掩在隱忍筑起的高墻之后,叫人看不清也猜不透,“你與我是何關系,寄淵是我的后嗣便也是你的后嗣,若你只是出于愛護之心真心教導,我又何至于此?”
“……陛下言重了,臣怎配做小殿下的長輩?!标檀敬瓜卵?,“何況教導之責,不是陛下強安在臣頭上的么?”
崇孝帝一時語塞,儒雅的面龐之上一時有些迷茫與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