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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張可約定的項目最后期限到了,王丹妮帶著一隊人整理了項目的所有材料,準備下午的詳談。她路過辦公室去看宋含玉,雖然是例行檢查員工有沒有在摸魚,但王丹妮對部下實在寬容得很,這樣一遭,只是單純想看宋含玉在干什么。
宋含玉完成了工作就變得懶散,雖然工作室總是按時來、按時走,但王丹妮之前多次路過他的辦公室門口往里面瞧時,總是看到這人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嘴巴和眉頭都輕輕皺著,像在生悶氣。
但王丹妮總覺得宋含玉不是不高興.......這個感覺實在沒由來,她只能想到那個悶熱的夜晚、觥籌交錯的酒會、背著宋含玉的那個陌生而英俊的男人。那人同宋含玉的關系應該并不一般,但王丹妮不好意思過問,畢竟她和宋含玉關系雖然不錯,但還遠沒有到可以互相討論私事的程度。
宋含玉之前寡言,從內到外都透著無趣和悶,可能是他長相可愛,又有南方水鄉帶出來的柔軟,因此顯得憂郁而脆弱,而不會陰沉生冷。王丹妮知道他很要強,是堅韌的小草,什么都說好、什么都說可以,也怎么都不肯失態。倒是那晚,不大一樣。
王丹妮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宋含玉從沉思中回過神,眼眸也抬起來。他看到王丹妮,先是慌了一下,顯然是意識到了自己在工作的時間發呆,忍不住羞愧。只是對方并不計較,出聲詢問:“含玉,我們下午要去電視臺,一起嗎?”
宋含玉也算項目的一位主要設計師,按理說也是要去的,根本不必詢問。只是他到底資歷尚淺,整個項目的完成實際上還是多虧了幾位前輩的指導,主要便落一等,稍次一些。而且宋含玉在除設計工作外的事情上總是熱情度不高,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性子,看他年紀實在小,便包容了去,并沒有一定強制要求他參加。
王丹妮顯然操心得最多,也是心疼宋含玉多一些,對方似乎沒什么朋友,平時不見聯系,更何況在這個對對方而言全然陌生的城市呢。那晚的男人,王丹妮聽張可提起過,確實是一個難能可貴優秀又溫柔的男人,還是和宋含玉是校友.......
那晚的情形其實一直叫王丹妮印象深刻,她直覺出了些什么,但是宋含玉顯然不按常理出牌,不給她繼續遐想的機會,靜默幾秒,又拒絕了。王丹妮看他圓潤的大眼仁,怎么看怎么無辜可憐,長嘆一聲,拐彎走了,心里實在納悶。
宋含玉的后背陷入柔軟的沙發,空調風正對著他的腦袋,把整個臉吹得冰冰的。那個親密無間的夜晚早已是一周前的往事,恍若昨日,宋含玉之前未曾想過,這段感情居然會由自己親手斬斷。他不想欺騙自己,看到陳息的臉,其實還是不舍喜歡比起怨恨多一些、一些的。只是陳息.......陳息應該要像那個被他退回去的戒指一樣,變成自己的過去式。
戒指或許會找到新的主人,那么陳息也將迎來他全新的未來時。他們之間那段感情最好的結局便是如自己最初設想的那樣,終止在他們離開校園的那天,從此天涯不再過問。宋含玉是個徹頭徹尾的同性戀,他想自己未來或許孤單終老,或許能找到一個真正愛他心疼他愿意遷就他的人。陳息,陳息的選擇似乎比他多一些。
“叮咚。”
手機響了一下,宋含玉意識到自己又莫名其妙走神去想陳息,不免對自己有些無語。他去抓小桌上的手機,它的外殼被吹得冰涼,在暑氣極重的季節,摸著還算舒服。宋含玉近來沒什么事情做,這會應該沒什么人會來他的辦公室,宋含玉偷偷脫了鞋,把腳踩在沙發上,像只嬌懶的貓。
那個小孩已經成了他微信的置頂,也不是宋含玉特意設置的,只是這人比宋含玉想象的話還多,也比宋含玉想象的更有趣。對方和他似乎同在一個城市,每天早午晚的問候從不落下,還時不時會和宋含玉分享趣聞、一些有意思的小店。
宋含玉想著,自己可能是無聊太久了,居然會和一位有伴侶的人聊得如此親密。但他又覺得自己想太多,這個小孩明顯對自己沒有那個意思,問候的話語像是對老朋友,溫柔親密而不逾越。宋含玉想世界上總是善良多一些、好人多一些,他也實在不應當用惡意去猜想別人。
小孩問他下午什么打算。宋含玉也沒覺得被冒犯,他對隱私這種事情總是半知半解,不大在意,這個全新的微信加的大部分是客戶或者職場上的前輩或同事,他也沒有特意設置朋友圈的權限,全然把朋友圈經營變成自己的樹洞。
宋含玉想了想,說自己下午都在工作室,近來工作完成了,也就沒什么事情做。那邊似乎靜默了好一會,宋含玉遲遲等不來回音,便想著去休息區接一杯冰咖啡。他腳才剛塞進鞋子里,手機又來了信。
小孩叫他好好休息,卻發了好些個委屈兮兮的表情包,宋含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被逗笑了好一會。那小孩又說,今天會下雨,讓宋含玉記得準備把傘回家。宋含玉回了個知道了,眼睛卻看著陽光燦爛的窗外,心里吐槽這又是一個受天氣預報影響而瞎操心的人。
宋含玉沒多在意這個插曲,在休息區吃了午餐,就回辦公室工作了。張旸前幾天發來了導師的通知,亞太平面設計展在接下來兩個月內開始全面征集作品。張旸倒是知道宋含玉一向對這個作品征集極為看重,因為里頭的評委老師有一位是他仰慕數年的偶像,宋含玉不拿回原來的微信號,也不打算重新加好友,張旸這個活在他新世界里的老人,畢業了還得繼續為他操心。
宋含玉做了一個下午的圖,整個房間里靜悄悄只有空調運作的聲音,他工作時又格外專注,直到酸著脖子肩膀從椅子上起來,才意識到外面世界已然狂風大作,天色陰沉。宋含玉一看手機,時間早已過了下班的時刻許久,他握著手機看向窗外,內心大感不妙。
沒片刻,宋含玉甚至桌面都還沒收拾完,外頭烏云早已團團壓來,霎時間烈雨飄灑,平時這個時候還亮堂堂的世界,暗得令人心驚。宋含玉只想到了小孩的忠告,不禁苦笑究竟是預言太準,還是烏鴉嘴太靈。
宋含玉抓著收拾東西的間隙給人去了條信息“你的通知還真靈,你是不是有朋友在氣象局工作呢?”就跨著大步往樓下去。他是真的沒帶雨傘,收到通知時又沒重視,現在只能祈求工作室樓下的公用傘還能剩下幾把。
最后一把傘被匆匆趕來的前臺小妹拿走了,宋含玉秉著女士優先的理念,也不打算去爭什么先來后到。他望著沒有任何要小趨勢的雨,打起了晚上睡在工作室的主意。
小孩的微信這時候發送過來,他似乎在忙什么,大段文字里出現了許多錯字、重復,宋含玉沒細想,便依著對方的問話回答了。他突然感覺心里有股詭異的溫暖,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雨里,還是有一個陌生人向他傳遞遲來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