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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寧搬離祁宴家里的第三天,祁宴就出現在他家樓下,那輛高傲的黑色邁巴赫融入黑沉的夜色,李君寧路過時車燈驟然亮起,仿若蟄伏良久的野獸睜開眼睛,鎖定獵物。
——但獵物未免有些過于寒酸:衛衣短褲人字拖,戴著黑框眼鏡,但好在主人的臉足夠好看,將屌絲的穿搭變得沒那么邋遢。
祁宴下車,眼神往下,停在李君寧穿著人字拖的腳上。
此時已經入秋,秋風像小刀子一樣割著人皮膚,李君寧細得跟柴火一樣的腿裸露在空氣中,膝蓋凍得發紅。
李君寧看到祁宴,愣了一下,嘴里叼著的烤翅差點掉下去,他整個人都被強光車燈照得近乎透明——起碼在祁宴眼里是這樣。
“君君,”祁宴朝他張開手,“過來。”
李君寧想了想,最后還是慢吞吞走過去,被祁宴脫下外套裹住了,車內的暖氣吹出來,讓有些僵硬的腿覺得舒服了一些,祁宴說:“先上車。”
李君寧舉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裝著章魚小丸子和幾根烤串,還有一盒炒面:“會弄臟車子的。”
話音剛落,塑料袋就被祁宴奪了去,隨手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李君寧“欸”了一聲:“你干嘛啊!”他一天都在忙工作沒來得及吃東西,剛買的還沒吃兩口就被祁宴扔了,李君寧有些慪氣,用油滋滋的手在祁宴白襯衫上推了一下,留下清晰的油漬,“我剛買的!”
祁宴也不發火,用兄長的口吻對他說:“君君,別吃這些東西,我帶你去吃好的,好不好?”
“我不想吃。”李君寧退后幾步,“我上去了。”
“我有話想跟你說。”祁宴上前幾步,拉住李君寧。
“如果要問我搬走的事情,是我不想在你那里住了,原因我說得很清楚了。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會怎么樣,我不會記恨你的,你要是想回到以前的關系也可以,但你能不能別來管我了?”李君寧不想跟祁宴糾纏不清,再次說,“我要上去了。”
“是關于這件事,我想跟你談談。”祁宴說完后李君寧的掙扎輕了許多,被祁宴拉上了車,周身被暖氣包裹的一瞬間,李君寧的毛孔舒展,他搓了搓小腿,被祁宴看到了,讓司機拿一張毯子來,蓋到李君寧腿上。
李君寧說了句“謝謝”,然后別過臉看著車窗。
“你那天太突然了,”祁宴開口,“當時柏亭也在,我們正在部署對付舒家的最后一步,精神都很緊繃,你突然出現了,還對我說那些話,我措手不及,只想著讓你盡快離開,才會說那些話。”
“如果你生我的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補償你。”
李君寧捏著羊絨毯子上的毛,揉搓著,過了會兒才說:“我沒有生氣。我是以為我對你來說會跟別人不一樣,自以為是才過去找你的,我以為......你看到我會開心。”
李君寧不是第一次嘗到過這種感覺,他之前曾對一個床伴有過好感,在他生日的時候偷偷去他家給他布置氣球和鮮花,但那個男生回來后看到,并沒有一絲驚喜的表情,而是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玩手機,一個正眼都沒有給李君寧,還在李君寧貼上去的時候蹙眉說他“別讓氣球嚇到我的貓”。
他不渴望被愛嗎,不是的,他只是不想被拋棄。
那些人看似很喜歡他,但只是喜歡他的聽話、可愛、精致,不喜歡他的麻煩。
李君寧第一次在一個人身邊待了那么久,被祁宴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又迷糊了,以為自己會是不一樣的那一個,但事實證明他還是之前那個犯傻的李君寧,只是換了一個對象,結局并不會有什么不一樣。
“君君,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家里的長子,我要考慮的事情很多,很多事我身不由己,繼承家業、聯姻、應酬,等等,我不像你那么自由。那天柏亭在,你們碰上不是一件好事,我私心不希望你們碰面,”祁宴頓了頓,繼續說,“因為我的潛意識里告訴我,不管你的反應是怎樣,我都不愿意看到。”
李君寧終于肯轉過頭來看祁宴了,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祁宴的樣子:“為什么?”
“我不知道。”祁宴如實回答,“如果你要說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的確是跟別人不同的,我從來沒有被一個人牽動過這些情緒,誰走了都跟我沒關系,但你一離開,我就想把你接回來。”
李君寧的睫毛扇動兩下,問祁宴:“所以你也喜歡我嗎?”
祁宴輕咳一聲,按下隔板按鈕,把前座的隔板升上去了,才拉著李君寧坐到自己腿上:“嗯,我喜歡你,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