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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有我這樣的感想,那個時候,怪物打壓著我的意識,我呆在自己的腦海深處眼睜睜地看著他用著我的身體,而我像是被鎖鏈捆在自己的身體深處,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衛理心說著話,眼眸里是一片平靜,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一片死寂,他的眼神空洞,那段對他來說極其恐懼的事情再次說出來的時候,卻好像在說著別人的故事,“或許等你把所有的步驟做完,你們就能有一個全新的衛理心,既符合衛家的期望,又符合衛陽的期望——只是那個怪物不是我了。”
他并非不知道自己變成了青靈,確切地說他就在自己的身體里看著卻無能為力,那種恐懼顛覆了他的認知,以至于意識回來之后,他還覺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里,活地一點也不真實——誰知道那個怪物會在什么時候又跑出來了呢?
所有極端的情緒在發泄之后漸漸冷卻,如今已經沒有傭人在旁邊照顧他了,衛理心更覺得恍然,他已經完全冷漠下來,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反正也沒有人在意他想什么了。
老人搭在輪椅上的兩只手慢慢地伸出去握住了衛理心的手,已經老去的表皮像是砂紙一樣摩擦著衛理心的手掌心,衛理心低下頭去看那雙手,目光又沿著那雙手轉到祖爺爺的臉上,他從未見過他像這樣低垂著眼眸。
“理心,你看,我們眼睛里所能看到的一切東西,都是龍脈給我們的,成群的傭人,衛家的別墅,甚至我坐著的輪椅,你躺著的床,都是它給的,”老爺子說道,他低沉的嗓音滑過耳畔,衛理心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他覺得像是有蛇繞在自己的脖子上,“理心,你享受這樣的生活這么長時間,為了衛家犧牲一點點,那有怎么樣呢?”
衛理心不說話,卻也沒有把自己被握住的手給抽回去。
“理心,相信我,你可以控制那個家伙,堅持下去,衛陽和衛家都是你的了,”老人的話依然帶著引誘,“只要能吃一點苦,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了。”
“我一直弄不懂,祖爺爺,你在害怕什么,衛家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們掙來的,和那個怪物沒有任何關系,”衛理心搖頭,“爺爺,你還在擔心什么?”
老人緊緊地盯著他,把保持了很久的溫和笑容收起來,斂下眉頭,幽幽地開口道:“理心,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事情么?那我告訴你,告訴你我為什么害怕,你自一生下來就錦衣玉食,永遠不會體會到食不果腹的恐懼,過多了好日子,你自然就會恐懼,擔心著自己什么時候又回到那種困苦的日子。”
衛理心眼神里似乎終于有了一些神采,那是困惑和不敢置信。
那老人嘆了口氣,伸出手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過了一段時間,他才重新開口道:“衛家的傳承很久遠,你也能看到宅子里那些老建筑,但在我成為家主之前,整個衛家和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唯一的聯系,大概是我們都姓衛。
在我進入衛家之前,這個傳承已久的古老世家的財產,和我半點關系都沒有。”
“……那為什么,你會成為衛家的家主?衛家原來的人呢?”衛理心問道,即使這樣,他也沒有表現地太過驚訝,好像他所有感覺都被冷凍了一樣,“和那只妖怪又有什么關系?”
“你聽我說,這是很長的故事,我在進入衛家的時候,還沒有想到最后會變成這樣,天知道,當初的我只想討一碗飯吃。
那個時候,南方還很窮,特別是我們這種偏遠的地方,基本上還是靠天吃飯,那時候聽說沿海那一帶有大變化,可是和我們無關,我們還守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有一年收成不好,整個村子里的人在青黃不接的時候都餓著肚子——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困難的時候,整天整夜地餓著,那時候家里還有青壯年,我不能吃太多東西,我已經很老,那時候腿還沒有斷,只能靠著做一些工來掙口飯吃。
我們的村子在這附件,你如果現在能出衛家看一看,說不定還能找到我之前住的老屋子,當然,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出生。”
衛理心還在聽著,他躺在床上,沒有做聲。老爺子的回憶有些亂,連帶著說的話也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
“后來,我就來衛家了,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家庭,國內動蕩了這么久,他們還是活得像舊時候一樣,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停留在老時空,大概是這家藏得極深,與世隔絕的樣子,我也是經人介紹而來的
不過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只想又有飯吃,衛家給的報酬很高,我們一家可以撐過那個缺食的季節。
衛家把我留下來了,工作也很簡單,我就住在門墻那里,修剪修剪樹枝,照料門前的花圃,我做的是短工,還包三餐,做完了就可以去領錢走人,只是就在我要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這個地方開始變得奇怪了,自那時候開始,我才發現,我已經走不了了。”
☆、第四十七章 真相(中)
往事是第一次被老人以這種方式說起來,這段提起來沒有正常人會相信的故事,衛理心聽起來,卻覺得似乎就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一樣,最近這樣詭異的事情實在太多。
“為什么走不了了?”衛理心皺著眉頭問道,“你被誰困住了么?”
老人合上眼睛,繼續開口,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悠遠:“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睡在床上,夢里都是明天要領到的錢,我睡得很死,直到有蛇爬到我身上來,我也沒在意,南方山區這邊多蛇,進家里雖然少,也不是沒有的事,我睡得迷迷糊糊,沒有開燈,直接把那條蛇照著窗戶給扔出去,翻了個身接著躺了回去。
可是那悉悉索索的聲音卻沒有停下來,反而越來越大,我睡不著了,那聲音實在太吵,我只能起來把燈打開,下床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起來的不止是我一個人,住在我旁邊的傭人也起來了,他慌慌張張地把我的工錢塞給我,讓我快走,我有點詫異,但錢到手了,我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就轉身準備走,但一腳就踩上了一條軟綿綿的蛇。”
“又是蛇?”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低下了頭,接著說道:“那條蛇被我踩了一腳,卻也沒有反過來咬我一口,反而從我腳邊溜過去了,天太黑我看不見,卻能很清楚地感受到那種極其滑膩的觸感,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大,那地方一定不止有一條蛇,那是一群,他們都在盡力朝一個方向趕,以至于根本沒有注意到其他東西,包括我。
我覺得似乎有大事要發生,動物的感官總是比人敏銳,我們這些住在山區的人自然知道。那人還在催促著我走,可是就要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我卻好像被什么東西給推了回來——后來我才知道,我永遠走不出那扇門了。
還沒有等到我驚詫,那原來在我旁邊的傭人卻尖叫起來,他還是個年輕人,不知道看見了什么,我只好反過來安慰著他,以三步踏著一條蛇的節奏在找出去的路,可是全都失敗了——翻墻翻不了,門開著我卻出不去。”
衛理心微微皺起眉頭,老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但情緒卻非常穩定,他畢竟已經很老,再大的事情都激不起他心里的波瀾。
“后來呢?”
“后來?”老爺子淺淺一笑,“后來我就交了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