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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口,謝慈云卻像是充耳不聞般,依舊面無表情,這樣秾麗的容顏做出這種茫然空洞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栩栩如生的精致木雕,美則美矣,卻陰森森的多了幾分鬼氣。
榮伯復又嘆了口氣,只覺得進退維谷,左右為難。他只得小心勸慰:“謝先生不若進來坐坐吧,喝杯熱茶暖一暖,倘若景少還在,必然也是要心疼的。”
“至于能不能送您上去,還得請能說上話的主子們來定奪。”
“不必了!”一道清冷飽含著怒意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循聲望去,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人正矮身從車中跨出。盛越澤臂挽黑紗,胸配白花,步履如風般匆匆朝這邊走來。
他瞇著眼挑剔的目光打量謝慈云良久,才露出了一個陰惻惻的笑容,腔調不陰不陽:“謝首席,好久不見。”
放在平時,謝慈云必然是忍受不了他這個陰陽怪氣的模樣要和他大吵一架的了,然而到了此刻,他只是深吸口氣,努力克制著身體因為寒冷發出的輕抖,直視著盛越澤,語氣竟也還算心平氣和。
他說:“盛越澤,你讓我上去看看他。”
盛越澤像是聽到什么極好笑之事般,大笑不止,幾乎眼淚都要落下,全然沒有了世家公子的翩翩儀態,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等著上山的車隊排成排,這無疑實在大庭廣眾之下露出了家丑。
他思忖再三,還是小聲提醒:“澤少爺,有話還是進去說罷。”
誰料盛越澤絲毫不領他的情,薄唇一碰:“榮伯,您是不是這幾日忙糊涂了,怎么什么不干不凈的人都要往我們這里帶。謝首席何等人物,一票難求的大舞蹈家,我們盛家滿身銅臭,如何高攀得起!”
話了,他森森掃了眼謝慈云,輕飄飄道:“榮伯,送客!”
面對這樣的刻薄的譏諷,謝慈云只是垂下頭,舞者引以為豪的挺拔的脊背逐漸彎成一個卑微的姿態,驕傲的天鵝終于在此刻低下他高貴的頭顱。
他彎腰,近一個直角,小聲又誠懇:“求求你,讓我見見他,最后一面。”
謝慈云實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個求字,好像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求”這個,至少在和盛景川成婚的十載時光中,這個男人根本沒讓他有過說出這個字的機會。
盛越澤反復咀嚼著這個字,繼而拊掌大笑:“求?好稀奇!”
不過對于謝慈云這樣的請求,他也并不感到意外。他回過身,望著蜿蜒到天邊的陡峭山路,徐徐道:“謝慈云,你看到這條路了嗎,別的客人,盛家會有專人送他們上山,你不一樣,不會有人送你,我要你——”
“三拜九叩!為我小叔往生祈福,祈禱讓他來世再也不要遇到你!”
他話應剛落,管家就要出聲勸阻,什么三跪九叩,這未免也太不體面,即便是小少爺心中有怨氣也不能這般不顧家族顏面,從此處上山到靈堂至少還有十幾公里,何況這位曾經的景少夫人還是身嬌肉貴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
謝慈云緩緩直起身來,神色幾度變幻。
忽地,他徑直撥開了周圍的人墻,常年練舞柔韌性讓他輕易下腰從圍欄下越過。眾目睽睽之下,他站在圍欄外凝望山頂的佛塔良久,雙膝一軟,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開始叩首。
這場景實在是太過震撼,四下皆寂,卻又無一人敢攔他。
直到謝慈云真的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走出了十來米,才逐漸有人回過神來。
榮伯輕咳一聲示意盛越澤,他才回神,俄而冷笑:“惺惺作態,橫豎小叔人都不在了,做出這般模樣也不知道是給誰看!”
“來人給我盯著他,今日就不接待客人了。既然跪了,便給我跪到頭,如此,也不枉小叔的十載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