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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害怕。他不敢想象當(dāng)薛岷見到星闕時,臉上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那一定是一種后悔與愧疚交織的表情,就像薛岷偶爾對他露出的那樣。
那種難堪的感覺又涌上了薛存心頭。
他一直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是因為他當(dāng)初半是哀求、半是威脅地讓薛岷在他和星闕之間選一個,薛岷一定不會丟下星闕。
“小存。”薛岷叫了他一聲。
從來都張揚驕橫的少年此時看起來既懊惱又委屈,薛岷心軟了。他摸了摸薛存的后腦勺,“想清楚自己錯哪兒了?”
“……我不該亂寫卷子。”
“還有呢?”
“還……不認(rèn)錯。”
“說中一半了,”薛岷說,“還有呢?”
薛存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薛岷說:“為什么要瞞著爸爸?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訴爸爸,要你自己想辦法解決的?”
說到后面,薛岷的語氣變得有些嚴(yán)厲:“薛存,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如果遇到麻煩事了必須告訴我?你是覺得我不會幫你、不會站在你這一邊嗎?”
薛存想說我沒這樣覺得,但薛岷不等他回答,接著說:“不管誰來,我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就算找我告狀的是爺爺奶奶,我也會維護你的。”
薛存嘴唇微張,有些驚訝地看著薛岷。過了會兒,他側(cè)過頭避開薛岷的目光,小聲說:“我知道了。”
在薛存沒看見的地方,薛岷翹了翹嘴角。“是不是?那你現(xiàn)在愿意告訴爸爸為什么亂填卷子了嗎?”
薛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說:“等回家……我再告訴你。”
“好吧,”薛岷眉眼終于松懈了下來,輕輕地說,“那爸爸也不生氣了——但是做錯了事,就得長個教訓(xùn)才行。”
就在這時禮堂里響起了一陣掌聲,是明小勵媽媽講完了。她往臺下走去,主持人走向發(fā)言臺,薛岷就在這時把筆夾回本子上,站了起來。
薛存有些疑惑地仰起頭,看著薛岷走到樓梯上,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他步伐從容地一步步向下面走去,人們的目光陸續(xù)匯聚在他身上。
薛存聽見主持人熱情地說:“接下來,請薛董發(fā)言。”
薛岷的講話很簡短,沒提自己是薛存的父親,只是講了明年集團對學(xué)校的捐贈和獎學(xué)金計劃,以及新成立的一個中外辦學(xué)項目。
之前開家長會從來沒有開到一半學(xué)校董事上臺發(fā)言的環(huán)節(jié),一開始禮堂里響起了一些紛雜的議論聲。但薛岷看起來儀表堂堂,且話里話外都在表露要給學(xué)校砸錢的決心,等到他下臺時,掌聲還挺熱烈。
這一切薛存都無暇顧及。
他從薛岷走上臺那一刻起,就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又或是被人把頭按進了水里,有那么幾秒,他的耳膜嗡嗡地響,幾乎喘不上氣來。
原來這就是薛岷給他的教訓(xùn)。
薛岷什么都知道……薛岷早就知道了……
他早知道薛存故意考差是為了不讓他上臺發(fā)言——那他就偏要上去。
他要給薛存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xùn),要讓薛存明白,他背著薛岷玩的把戲從頭到尾都是自作聰明,包括他亂填卷子、死不認(rèn)錯、甚至還挨了頓打,都是毫無意義的自討苦吃。
我真蠢……真是蠢死了……
怎么會有我那么可笑的人,被耍得團團轉(zhuǎn)……
奇怪,當(dāng)薛存意識到這一點之后,他突然一點都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洶涌的怒火。這怒火一半對著薛岷,一半直沖著自己。
我真傻逼,我怎么會這么蠢……
……丟人……
他咬緊牙關(guān),看著正在朝自己走來的薛岷。薛岷一直盯著他,眼里有笑意,這令薛存更加惱火,連表情都扭曲了一瞬,努力克制住才沒有怒吼出聲。
禮堂里仍然有零星的人視線還在追隨薛岷,但只有一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在薛岷已經(jīng)走過的某排座位,星闕站在那里,有些怔愣地看著薛岷。遠(yuǎn)遠(yuǎn)看去,他皮膚白得像透明的,唯有頰上因過于激動浮著兩抹病態(tài)的紅暈。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確認(rèn)了很久,直到看見惡狠狠盯著他的薛存,才倏然回神,囁嚅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當(dāng)眾叫住薛岷。
這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薛存氣得快要冒煙的腦袋上,薛存眉頭一蹙,暗罵了一聲。
這時薛岷已經(jīng)走到了薛存面前。
他既然給了薛存教訓(xùn),便不會再冷著他。此時見薛存坐在座位上,額角都浸出了汗,薛岷以為他是被嚇到了,來不及坐下,就無奈地抬起手,要給他拭汗。
“啪——”
薛存猛地?fù)]開薛岷的手,因為力道太大,甚至發(fā)出了一聲響亮的拍打聲。
薛岷愣了一瞬,臉色瞬變。
但他還來不及反應(yīng),薛存已經(jīng)一臉煩躁地越過他,從禮堂后門沖了出去。外面是走廊,一個人都沒有。薛存也沒怎么來過禮堂,一時沒找到大樓出口在哪兒,干脆隨便找了個方向就往前快步走去。
薛岷果然立刻就追了出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小存——生爸爸氣了?寶寶……”
前面是樓梯,薛存徑直往上走,沒幾秒鐘薛岷追了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他動作很重,捏得薛存半只胳膊都麻了一瞬,但語氣卻輕緩溫柔、甚至稱得上低聲下氣:“……寶寶,怎么突然跑出來了?你要去哪兒?……”
“你……”
拉扯間,薛存向后看了一眼,沒看到星闕的身影,于是暫時停下腳步,有些慍怒地說:“你放開我!”
薛岷不言,低頭觀察他的神情。他見薛存是生氣的樣子,但并沒有那么生氣,和剛才在禮堂里時那種煩躁、焦慮、恐慌判若兩人,暫時松了口氣。
他也不問薛存要去哪兒了,就跟著他走著,手從手臂劃到薛存的手腕,仍是緊緊地抓著薛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