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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笑庸接過后,便隨手放在了地上,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無比的銀杏樹,又問他:“這么高你真能爬上去?”
“呃……其實有點困難,但……”
逸之白后面的“我可以”三字還沒說完,就聽到師尊對他說:“過來。”
“啊?”逸之白不明所以,卻也聽話地靠近他。
然而下一秒,他就微微睜大了眼,心陡然亂了半拍,后頸接觸到一片柔軟絲滑的面料,是一只手臂繞過他后頸攬在了他肩頭,淡淡的皂角香里夾著檀香,溫和地闖進他鼻腔內。
逸之白小幅度側頭,怔然看向旁邊近在咫尺的師尊,師尊平視著前方,表情清淡,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師尊沒什么表情的時候看起來總是高傲的,人們口中的高嶺之花,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和他身上的味道給人感覺太不同了。
第一次和師尊如此近距離接觸,肩并著肩,發纏著發,逸之白一顆心必不可免地砰砰直跳,可沒等他耳根的紅蔓延到臉上,肩頭的手驟然施力,下一刻他便騰空而起了,身體像一片樹葉一樣輕盈,有風迎面撲來,師尊的發絲隨風翻飛,似有若無搔過他滾燙的耳廓。
“發什么愣,站穩了。”
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逸之白回過神來連忙扶了一把,穩穩地站在了銀杏樹粗壯的樹枝上,而師尊已經躍身而下,留下一片翻滾的白。
“天吶……”
逸之白雙手捂住通紅的臉,控制一下,他可是師尊,這種心思要控制一下啊!
好長時間才平復下內心,努力把心思放回摘果子上,他胡亂摘一氣,沒心情挑好的壞的了。
半個時辰后,青翠的果子裝了快大半筐,逸之白看摘的差不多了,便收了手,跳回地面。
師尊已經在石桌那邊坐著了,桌上放了一盆清水,顆顆圓潤飽滿的果子被師尊慢條斯理地挑出,然后順著細膩的掌心滾落于水中,師尊坐的不算筆直,背部自然微彎,寬大的袖袍為避免被水打濕,隨意挽在手肘處,露出膚色白皙線條流暢的小臂,這一幕,看在逸之白眼里,簡直比畫兒還要美。
他想到,師尊穿的衣裳好像就那么幾套,來回換著穿,一套是現在這身從頭白到尾的,另一套便是一身束身衣,方便出行穿的,很簡單的款式,最后一套,就是逸之白印象最深刻的一套,他也常見師尊穿,那身綠襟白袍,青綠的前襟交疊著扎進束腰里,顯得腰身比例極好,身高腿長,養眼極了,但逸之白可不僅只是因為養眼好看才印象深刻的,而是因為十年前那次師尊救下自己的那幕場景。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是這蕓蕓眾生中最幸運的人,覺得老天真是厚愛他,可又仔細一想……自己明明空無一身,什么也沒有啊。
逸之白走到石桌前,在師尊對面坐下,跟師尊一起挑果子。
“師尊,我好好奇。”
柳笑庸拿著一塊兒薄布,正擦著從水里剛撈出來的濕漉漉的果子,聞言,隨口淡淡道:“好奇什么?”
“那棵銀杏樹,”逸之白說,“那么大棵樹,它不掉葉子,我從來沒見它掉過哪怕一片葉子。”
“這樹時隔二十年才會掉一次。”
逸之白一愣,驚訝:“二十年?”
柳笑庸點頭。
逸之白更好奇了:“師尊,什么樣的畫面?這么大棵樹,掉葉子是不是很美?”
柳笑庸撩起眼皮看他,見他一臉莫名興奮的樣子,似乎很期待親眼看見,少年清亮干凈的眼眸里滿是幻想。
“確實挺美的,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杏葉雨。”
“那下一次它掉葉子是什么時候?”逸之白迫不及待地追問。
柳笑庸粗略一算:“五年后吧。”
“五年啊……還要好久。”逸之白嘀咕著,雖然這樣說,面上的期待向往卻一點兒也沒褪去。
“你要是真想親眼見到,恐怕還沒那么容易。”
“啊?為什么?”
“因為這樹掉葉子沒個具體時間點,可能提前,可能延后,而且掉的時長也短暫,除非你整日守在這兒。”
柳笑庸把最后一顆果子擦干凈,準備丟進罐子里的時候,突然有點想嘗嘗這果子的味道,也就沒丟,捏在了指尖,他說完便聽見對面人有點支支吾吾地說:“但是……要不、要不,那時候,師尊和我一起來看吧,好不好?”
柳笑庸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這也要和我一起看,你當我很閑嗎?”
聽到這話的逸之白想,難道不是嗎?你每天不是在家喝酒,就是躲到掌門他老人家家里喝酒,這嶺倉山上還有誰比你更閑。
“又瞎想什么呢?”
柳笑庸瞇起眼睥他,也不是柳笑庸會什么讀心術的奇招,而是這小崽子心里想的幾乎全寫在了臉上,想讓人讀不出來都難,柳笑庸有時候不說,只是裝作看不見。
逸之白一驚,忙說:“沒、沒什么。”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師尊,見師尊還在慢條斯理地忙著手里的活兒,一個眼神也沒給自己,他不高興地拖起語調:“師尊……”
“撒嬌沒用,我懶得等,也早就看膩了。”
逸之白一聽,又焉了,耷著眉祈求般看向他。
柳笑庸表情不變,不吃這套:“少給我擺這個臉。”
“師尊答應,我就不擺。”
柳笑庸懶得理他了,咬了口手中色澤飽滿的果子,剛入口他就頓了頓,但臉色也太大變化,他把那顆咬了一口的果子伸手遞到逸之白面前:
“嘗嘗?”
逸之白頓時瞪大了眼,死盯著師尊手里的果子,什么意思?要我吃嗎?可師尊也咬了,這不是……
想到這,他心中涌上一股羞澀,猶豫片刻后,還是就著師尊的手,挨著已經露出雪白果肉的那塊兒咬了一口。
“……!”
才入口逸之白就覺得不對勁了,簡直澀地發苦,他立刻就皺著臉面色扭曲地吐了出來。
“呸呸呸!好澀!”
“不好吃嗎?”柳笑庸憋著笑。
“難吃死了!”
逸之白連“呸”了好幾聲,可看到師尊嘴角竟然勾著的一抹淡笑,他很快明白過來,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來,埋冤中帶著點委屈地說:“……師尊干嘛捉弄我。”
柳笑庸挑著眉收回手,隨口反問:“捉弄你還要經過你的同意不成?”
逸之白抿抿嘴,要是師尊能多對自己笑,怎么捉弄他他都心甘情愿啊。
他執著地再次打商量:“師尊答應我吧,好不好。”
柳笑庸逗他逗夠了,也有點受不了他用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自己,和他錯開視線,漫不經心道:“行行行,幾年后的事誰又說的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