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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車窗降下,陸離幾乎才看清許秋來身上的傷,神色便冷下來了,混身散發著一股不好惹的氣場,皺眉問她:“怎么了?誰干的?”
第124章
車廂燈光下,陸離看著許秋來隔著褲子的傷口,只覺得自己的膝蓋也在隱隱作痛。
盡管許秋來已經再三解釋,自己沒有跟歹徒正面對上,只是被推開摔了一跤,陸離還是生氣得很,“你的命是我救上來的,四舍五入就等于是我的知道嗎?下次遇到這種事情,給我有多遠跑多遠,怎么還敢湊上去!”
許秋來覺得陸離現在一點不像他平時的畫風,拍拍他安撫解釋:“我心里有數的,你看剛剛感覺危險,我不就沒追了嘛。”
“你還笑得出來?”
她立馬憋笑,憋了兩分鐘,又實在忍不住:“栗栗你怎么叨叨叨叨的,跟唐三藏附體似的,這不是你的風格知道嗎,唉——”
秋來聲音頓住,歪頭仔細一端詳他車廂內光影明滅間那張俊臉:“別說,還真有點像,你的眉眼再溫和一點兒,別板臉,來個普度眾生的表情就可以去演了,選角導演不挑你那絕對是有人塞錢。”
陸離的臉實在精致秀麗,但并不女氣,是十分俊朗的少年感,真是難想象他母親要有多漂亮,才生得出這樣標致的兒子。
陸離恨恨扭頭對著黑漆漆的窗戶,不再看她。
他是家庭聚會結束后直接從家中過來的,手上還拴著他嫂子據說花大價錢從廟里燒頭香求來的闔家平安符,有沒有用他不知道,才戴上就看見許秋來受傷了,這會兒越想越生氣,降下車窗,脖子的符一把扯下來往窗外扔,低聲抱怨,“什么破東西。”
“你生氣歸生氣,別拿無辜的東西撒氣啊!”
許秋來著急一撲,可惜沒來得及抓住他的手,不知道這敗家孩子把什么東西扔出去了。
據她的經驗,陸離不知道是什么超級暴發戶家庭出生,加上自己也會賺,簡直花錢如流水,吃的用的周邊所有東西都不大便宜。
上次秋甜想跟他們一塊出門辦事,陸離隨手送她一套棋牌游戲大富翁,打發孩子在家里自己玩兒,倆人前腳才走,東西后腳就被秋甜送進垃圾桶,直到許秋來第二天下樓倒垃圾,瞧見垃圾袋里滾出來的骰子——
秋來埋頭在垃圾桶里埋頭翻了二十分鐘,直到把游戲配件整套撿出來才罷。
那臭熏熏的二十分鐘里,她一會兒埋怨陸離怎么能把這么貴重的東西隨便送人,一會兒埋怨秋甜這小崽子過分,回去至少得罰她站一個小時,居然把別人送她的禮物隨便塞垃圾桶,她要是沒瞧見那顆漏出來的骰子,或者恰好認識它那小眾的牌子,真丟了,饒是許秋來這種賺錢能力,兼職整年恐怕都不夠買一套的。
秋來小時候也算用過不少貴東西,但也沒陸離這么夸張奢侈的。那套大富翁游戲是一位舊金山珠寶大亨sidneymobell旗下的產品,光骰子整套都要兩千美金,她中學時候在一個同學家里見過同款,上面嵌了寶石,是名不虛傳的真·大富翁,人家都放在玻璃櫥柜里收藏,哪里會有人拿出來真當玩具。
從那以后,許秋來是再不敢把他送的任何東西隨便亂擺了。
秋甜這會兒還在看動畫片時間,怕回家妹妹問東問西,秋來沒直接回去,而是去了陸離的公寓。屋子是他碩士畢業之后才買的,離q大和許家都挨得很近,兩處步行抵達也就十來分鐘。
打開客廳大燈,靜坐下來處理傷口,這會兒血皮和磨破的褲子是真粘連到一塊兒了。
陸離再三表示要送她去q大醫科附屬醫院專家急診,秋來瞧著他那撒錢的架勢就害怕,哪里會同意,“真不嚴重!皮外傷,q附急診一看這傷情不僅不會收,估計還得罵你呢,可別浪費醫療資源了。”
陸離還要打電話給私人醫生,許秋來氣得想打人,“等人到我傷口都結痂了好嗎?”
許秋來的褲子是窄版鉛筆褲,褲腿沒辦法卷到膝蓋上,陸離只能拿把剪刀給她剪開,小心扯掉粘連的部分,再之后,他簡直都不忍看。
許秋來的小腿本來就細,用陸離并不深厚的詩人素養去形容,那就是好似一折就斷的柳枝,這會兒整個雪白的膝蓋像個調色盤,布滿了青紫和棕褐的淤血、黃色油皮和撕扯后鮮紅的血痕。
他拿著酒精和棉簽的左右手有點打顫,半晌,回頭望華哥,“你有經驗,你處理吧。”
對華哥來講,這種小碰小擦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他們身上隨時不帶點兒傷都不好意思出去說自己是學散打學搏擊的,處理起來自然比陸離這種顧前怕后的普通人利落許多,擰開酒精瓶蓋就要往傷口上倒,被陸離止住,“等等——干嘛?這么大一瓶得多疼,你當是自己的腿呢?”
華哥默默忍了,換了瓶不疼的雙氧水,棉簽還沒按下去,又被陸離叫住:“強效氧化劑會刺激黏膜和皮下組織,延緩愈合速度吧?”
華哥手里兩根棉簽都沒怎么用力就被捏斷了,扔進垃圾桶換了醫用鉗,夾著強力消毒碘伏棉片開始清創,誰知陸離還是有意見,“這東西可能色素沉淀,擦完是不是得用酒精脫碘消除碘劑?等我想想。”
華哥這會兒只想面無表情讓開位子告訴他:你來。
陸離卻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瞥他一眼,“笨手笨腳的,還是我自己來好了。”
華哥是粗人,陸離覺得自己這樣敲鍵盤干精細活的,再怎么著都應該比他仔細些。于是,許秋來坐沙發里等得昏昏欲睡時,就這樣被一陣疼得撕裂天際的操作驚醒了。
偏偏陸離緊張的表情中還格外無辜:“弄疼你了嗎?你看吧,我就說去醫院讓醫生給你處理好了,偏不去。”
許秋來:……
清完創面貼上紗布,分針已經轉了大半圈。
垃圾桶里全是他疊壞的紗布和垃圾,陸離自己更是累得滿頭大汗,他把許秋來的腳踝放自己腿上,用冰袋給她冷敷,生無可戀仰頭躺在沙發上休息。
“現在知道做醫生多累了吧?”許秋來趁機教育他:“像你從前擦個小口子都要上醫院的事兒得少干,招人煩,人家真的忙死了。”
陸離倒是有了另外的體會:“我現在知道醫生為什么不給親人動手術了,一旦對手底下的血肉有了情感,就不能再保持冷靜客觀,所以我才這么累,并不代表我這個人本身沒有做外科醫生的天賦。”
陸離對著客廳吊燈抬起手給她看:“八九歲時候,我媽說我長大肯定有一雙做外科醫生的手。”
光線透過他手背半透明的輪廓邊緣,那是一雙干凈、悅目,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
許秋來其實鮮少聽他提到自己的母親,她注視著陸離仰起的側臉,感覺他像是在透過那雙手,看到什么更遙遠的記憶。
“所以你媽媽,她是外科醫生嗎?”
“是啊。當外科醫生很忙,那時候我爺爺和我父親都更希望她能做個家庭主婦,但我媽她堅持不肯。我記得有一回她領我去醫院,結果遇到突發情況,上了手術臺就把我給忘了,我在辦公室里等她十多個小時,還好中間有科室的其他醫生請我吃飯。”
他雖然是在說不好,字里行間卻全是一個孩子對母親的愛與崇敬。母親是孩子人生最初的啟蒙,秋來想了想,問道,“所以你小時候的夢想是做外科醫生?”
“差不多,我小時候還沒有那么多時間玩兒電腦,比起來跟著家庭老師學東西,我更喜歡跟我媽媽往醫院跑。”
許秋來面上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所以你現在對醫院才有種特殊的感情,大事兒小事兒都往醫院跑,躺病床上像回家睡覺,別人都巴不得離醫院遠遠的呢。”
陸離本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許秋來說得沒錯,好像還真是這個理。
褲腿剪壞了,這么冷的天,許秋來總不能穿著半截牛仔褲回家,陸離埋頭在自己衣柜里找半天,翻出來一條沒穿過的最小碼休閑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