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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秋來順勢脫身,匆匆點頭,小跑進電梯。
這個插曲很快過去,包間里,服務人員陸續將菜上滿,人走后,許秋來立刻把耳朵貼墻壁上。
聽了幾秒便開始抱怨:“這墻隔音也太好了,完全一點兒聲響也聽不到啊。”
陸離的人生比起許秋來安分守己得多,不常干這些違法亂紀的事,他環繞房間一周,在手機上查了半晌,拉來一把椅子對準包廂角落的方形通風管道。
爬上去,居高臨下使了個眼色,秋來立馬會心將包廂門上鎖。
仗著個子高,陸離仰頭三下五除二很快將管道的蓋子拆下來,他剛剛找人問了當年主持設計這棟樓內部系統的空調工程師,摸到工程師的個人博客,從上百張建筑圖紙里翻出關于這棟會所的通風系統圖樣。
“也幸好這個房間剛好有入口,這邊連續三個大包廂的通風管道尺寸是600mmx600mm,你瘦,是可以爬過去的,我現在抱你上去,你就爬到能聽清楚他們說話的地方,聽完就縮回來。別往前爬太多,立管尺寸是漸變的,十米之后會越來越窄,小心卡住回不來……”
“中間可能隔著風閥和消聲器,華哥馬上到了,我叫他進來時候帶著老虎鉗和螺絲刀,對了,再買個聽診器,這樣你能少爬一段……”
陸離工作起來,簡直把工科男的邏輯思維發揮到極致,條條框框所有可能都兼顧到,方案無懈可擊,許秋來聽得嘆為觀止,“陸神,你不做特工真的屈才了。”
陸離聽到來自許秋來的敬仰,卻并沒有往常高興,他拍拍手上的灰,自椅子上跳下來,頎長的身形立在原地回首,漆黑的眼睛凝視她:“我依舊不認為我們現在的做法是最好的選擇,但我仍然愿意幫你,只是希望你快點得到想要的結果,得到內心的安寧,然后徹底放下這些事。”
許秋來明白,他十三歲那年起,曾經發誓再也不會跨過的底線,已經許多次為她違背原則。
第128章
鐵皮管道中漆黑狹長,許秋來龜速般一點點往前蠕動,感受著細風從耳邊吹過。
管道同下面包廂大廳只隔著薄薄一層吊頂,但凡弄出一點點細微的聲響被下面察覺,她的行動就算失敗了。
約莫爬出五六米,果然像通風系統圖紙上畫的,有道風閘擋在兩個包廂中間,她咬著電筒,小心翼翼理清線路,這樣的電動防火風閘能在大樓中控瞧見它的運行狀態,還不能用剪刀鉗暴力破壞。
最后用華哥帶來的螺絲刀,將固定風閘的接口擰松拆卸。通道太狹窄,胳膊伸不開,饒是許秋來這樣心細如發、心靈手巧的人也還是整整花了十來分鐘,滿頭大汗之后才將最后一顆螺絲擰下來。
失去最后一只固定角,風閘重重落下砸在秋來掌心,她咬牙憋住悶哼,悄無聲息后移,將風閘移到左側通往另一個房間的管道,再往前,這會兒,終于能隱隱聽到人說話,許秋來將聽診器從包里掏出來,貼在鐵皮管道上。
房間剛剛結束一場午餐,里面大抵還在打掃,有收拾碗筷細碎的碰撞。
事實上,這里的服務人員都經過嚴格培訓,絕對嚴禁將客人在會所內的行為和談話內容外泄,但許秋來仍約莫等了五六分鐘,直到季光明將侍者揮退了,空氣徹底安靜下來,兩人的對話才從不痛不癢的寒暄進入正題。
張長林上來先講了齊進的案子,特案組對他的審訊已經進入白熱化。屬于齊進的時代已經徹底過去了,任憑他從前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如今身陷囹圄只能作困獸之斗,誰都不愿再受控于他,張長林更是首當其沖迫不及待想與他撇清關系,可惜齊進卻不是那么好甩脫的,半強迫半挾持要他繼續幫忙。
張長林三番幾次鋌而走險為他走露消息,特案組內部已經引起戒備,他現在巴不得齊進暴斃獄中,自己才能徹底逃脫控制。
特別是施方石這次僥幸醒來,更為他罪行新添一筆。
施方石之前做了啟辰多年首席法律顧問,手里握著許多關鍵性證據材料,一旦交出來,齊進的許多罪名將徹底落實。從最初的互聯網金融洗錢到申振車禍、宋景謀殺案……警隊甚至打算重啟對當年光赫總經理一案的調查!
許秋來聽見父親的名字時,心臟抽動了一下。
張長林倒出的苦水讓她大大吃了一驚,她沒料到路南崢居然愿意為當年的事情翻案,那豈不是直接承認了自己的失職?
話到此處,包廂里氣氛凝重。
如果說在場的兩人,還有什么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他們都不希望從前的事情被提起。
聊到后來,張長林幾乎低聲下氣,季光明卻不愿意貿然出手將自己牽扯進去。
他有著典型上位者的謹慎,面對張長林的懇求一直在四兩撥千斤打太極,“……你在體制內,事情的走向應該你比我更容易把控,一個路南崢而已,你還怕他不成?就算真的重啟調查,人死在監獄那回事,你我就算知情,卻都沒有直接參與,沒必要慌成這樣,你現在就先穩著他,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季總,您也知道我在體制內,路南崢這個人油鹽不進,稍有差池,他會把我親手送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走,張長林遲遲得不到想要的承諾。
貪污、瀆職,對季光明而言無所謂,隨便哪條對公職人員而言卻都是滅頂之災。大抵是真急了,他話中也失了最初的分寸,“季總,我和您把話攤開了講,咱們現在一條船上,如果不能同舟共濟,誰都不能保證調查重啟之后,當年光赫失火的案子會不會被一并翻出來,等這把火燒您這兒,到時候,就連你也不能獨善其身了。”
失火!
許秋來聽到關鍵詞,完全屏住呼吸,她立馬意識到他們口中的“失火”到底指什么。
當年就在她父親入獄不久,光赫大樓的2號機房失火,起火原因的是ups蓄電池組故障,蓄電池東后側位置燒壞,雖然滅火及時,但火災還是造成服務器損毀,部分沒來得及備份的原始數據徹底遺失。整一天半時間,光赫的網絡基礎設施離線無法為用戶提供正常服務,西北部地區網絡完全處于癱瘓狀態,受影響的用戶包含多個行業,損失重大。
所有人都道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光赫原本就已經岌岌可危,經此一次更是元氣大傷,一堆索賠官司打完,光赫的危機再沒了還轉的余地,公司停止運營宣布破產,曾站在時代最前端的企業轟然倒塌,被迅猛更迭的互聯網浪潮淹沒,徹底淘汰在歷史的長河中。
許秋來一直不愿意相信那場火災是巧合,因為它恰好燒毀了許父正在開發中的彗星操作系統原始備份,幾萬行剛剛搭建起框架的核心代碼,一場大火過后,付之一炬。
她完全可以想見,倘若當年父親能完成開發,等到彗星上市,必將成為最賺錢的系統,也會是改變互聯網進程的作品,光赫可以不用倒閉,她們全家也不會落到今天的結局。
可是火災過后,一切都改變了。
半年后,亞璟電子的操作系統“九州1.0”橫空出世。
從今天回望,九州1.0版本漏洞頗多,響應速度和穩定性都不算好,但在當年,九州是國產第一套操作系統,也是與世界水平齊頭并進的頂尖系統。
國內盛贊聲一片的時候,許秋來卻從九州1.0里,看到了半成品彗星的影子。
她也曾無數次懷疑自己,試圖自我說服那或許是巧合,但旁人不知道,她是最了解父親心血的,她至今仍然記得父親神采飛揚向她訴說設想與未來的樣子。無論許秋來怎么看,從彗星半成品到九州1.0,就像八九萬行到兩千萬行代碼的擴寫與填充,就是給空蕩的骨架填上了脈絡和血肉,更加豐滿,稍許改變,卻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聯想啟辰創立之初,兩輪融資都有環亞的身影,許秋來當初早早懷疑過,是這幾個叛徒合伙偷了父親的心血,以換取資本注入。
亞璟電子本就是財團環亞旗下的企業,它背坐環亞,擁有最雄厚的資金實力和頂尖的研發工程師團隊,截止今天,亞璟電子沿襲九州1.0的基礎,已經更新到九州7.0版本,擁有著國內最多的用戶基礎。它已經無孔不入地滲入網絡時代每一個角落,是互聯網行業不可逾越的高山,無法扳動的龐然大物。
可時至今日,許秋來仍然無法證明彗星和九州1.0到底有多像。
第一,她沒有父親寫的初始代碼,一切都在當年的大火中燒毀了。
第二,源代碼是一家網絡公司的最高機密,亞璟同樣不可能拿出自己的源代碼給她比對。除了當黑客入侵和成為亞璟電子的高級工程師,她沒有任何途徑、任何機會可能看到全部源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