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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如釋重負:“那謝謝了,太謝謝諸位了。”
客人們卻一擺手:“老爺子,你先別忙著謝,話還沒說完呢。我們素不相識,挑了好長時間才挑到這條魚吃,可你從旁邊冒出來,非要我們把魚讓給你,我們為什么要讓呢?理由總得給一個吧?”
“理由……”老頭兒拿手搔著腦袋,“幾位,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了。這樣好了,這條魚多少錢?我加倍補償給你們,好不好?”
客人們很吃驚:“老爺子,請你不要羞辱我們,難道我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
老頭兒說:“我沒說你們見錢眼開!”
客人們道:“怎么沒有說?明明有說嘛!”
雙方就站在餐桌邊扯皮,客人想知道老頭兒為什么要買這條魚,老頭兒卻繞來繞去,甚至愿意出10倍的高價,唯獨不肯說出理由。正糾纏不清,侍應生端著一道菜上來了,后面跟著笑瞇瞇的廚師:“幾位,商量好了這魚歸誰沒有?我可已經替你們把魚燒好了。”
“什么?燒好了?”老頭兒發出一聲慘叫,定睛看那餐盤,里邊果然就是那條魚,已經清蒸熟透,香味彌漫。原來,廚師的想法是,兩家爭魚,不管誰贏,這條魚總歸難逃一烹。而且不管哪一邊爭到了魚,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要求上桌。所以爭由客人們去爭,廚師的工作就是先把魚烹好。
廚師這樣想也無可厚非,可是那老頭兒卻發出了一聲駭人的慘叫:“你們這群流氓,喪盡天良啊!”不由分說抓起一只碟子,照一個客人的腦袋狠狠砸了過去。
嘩啦,那個客人的腦袋就淌下了鮮血。
原來老頭兒認為這幾個客人故意戲弄他,一邊陪他瞎扯,一邊把魚烹了。氣急敗壞之下,竟然動了手,而且當場傷了人。
打傷一人之后,老頭兒還不罷休,再次發出憤怒的咆哮聲,猛地沖過去,將另一名客人掀翻在地,按住之后,照臉上砰砰亂打。這時候另外幾名客人醒過神來了,上前想拉開老頭兒,老頭兒卻像個瘋子一樣,見人就打,打得那幾個客人忍無可忍,迎面一拳,就聽哐的一聲老頭兒栽倒在地,他號叫著爬起來,再次沖上,又被人一腳踹倒。這次倒下,老頭兒的腦袋重重地磕在桌角上,殷紅的鮮血涌出,嚇壞了海鮮城的侍應生們,急忙攔住那幾個客人,打電話報警。
案情的經過,基本上就是這樣,起因就是這個頭腦不清的老頭兒尋釁滋事。雖然他白發蒼蒼,偌大年紀,但這不應該成為滋事的理由。我一邊搖頭,一邊安排人把老頭兒送到醫院包扎傷口,再帶那幾個晦氣的食客回警局做筆錄。
正做著筆錄,突然電話響了起來,拿起來,就聽到頂頭上司警督羅開氣急敗壞的聲音:“夏大川,你瘋了?是不是不想干了?”
“怎么了?”我很詫異,“干嗎要發這么大火?”
電話那邊吼叫道:“你竟然要拘捕呂隨啟教授?也不看看你一個小小的警員夠這個分量嗎?”
“什么呀,哪來的什么呂隨啟教授……”我正解釋,電話那邊吼叫道:“你連呂教授都不認識,還辦什么案?真丟人!查完資料后你給我回話!”
放下電話,我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幾個食客,越看心里越是狐疑。急忙打開電腦的資料庫,查詢了一下呂隨啟教授,這一查,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覺到好不絕望。
呂隨啟教授,國際考古學權威、古生物學專家,一生著述頗豐,門下弟子無數,這無論如何也和在餐館里尋釁滋事的怪老頭兒聯系不到一起。
正困惑著,就聽外邊一輛車停下,幾個人扶著頭裹繃帶的老頭兒從車里下來。我仔細看這老頭兒的臉,滿懷悲憤,怒氣沖沖,確實是呂教授其人。可你就算是呂教授,也不能在餐館里搶人家的魚,還打人吧?
正想著,呂教授一瘸一拐地進來了。幾名食客看到他,急忙站了起來,生怕呂教授再動手打人。可呂教授卻沒有動手,而是對著他們展開一張紙:“你們自己看看,看看這是什么?”
紙上是一幅畫,畫的是條身體扁平,前寬后狹,眼睛長在頭的兩邊,尾巴分叉歪斜,身上覆蓋著細小的齒狀突起的海魚。
“你們還認得這東西嗎?”呂教授問道。
“當然認得。”幾名食客齊聲答道,“這就是我們剛才點的魚。”
呂教授吼叫起來:“無知的蠢貨,現在我告訴你們,這條魚叫花鱗魚,生活在3億5000萬年之前,是古生代的石炭紀,那時候地球上的生物多是腕足類,兩棲類剛剛開始發展,爬行類動物也剛剛出現。這段時間持續了6500萬年,又過了5500萬年,直到二疊紀結束,地球才進入了中生代。你們吃這條魚,不啻犯了天條,你們吃掉了千金難買的活化石!”
幾名食客大張嘴巴,目瞪口呆地望著呂教授。
教授向門外一指:“滾!”
食客們筆錄也不做了,掉頭就跑。
然后義憤填膺的教授轉向我:“你也給我滾!”
“是,是……”我急忙站起來,小步跑到門前,突然醒過神來,“不對啊教授,我不能滾,這里是警局,不是你的課堂。”
【神秘的海鮮城】
呂教授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弄明白這里是警局之后,就沒有再趕我走。我替教授端來杯茶,小心翼翼地問道:“教授,你確信那條魚真是生活在3億5000萬年以前?”
教授冷笑:“就像確信你是你父母生出來的一樣,絕不會有錯。”
這個呂教授,張嘴就罵人,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說道:“如果3億5000萬年前的物種,能夠繁衍到現在,絕不會是孤零零的一條,它至少有一個生態圈,教授你說是不是?”
教授扭頭看著我:“你以為就你這樣想?我剛剛在水族缸里看到這條魚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可就因為猶疑了這么一下,魚竟然被那幾個蠢貨給吃了,我現在恨不能……唉,算了,蠢貨就是蠢貨,只有蠢貨才會追究蠢貨,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這條魚是從什么地方捕來的。”
我站起來:“教授,我送你去海鮮城,問問他們。咱們可要說好了,這一次真的不能再動手打人了,好不好?”
教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沒說話,讓我攙扶著他,上了警車,又回到美食街。
這條街上,兩側都是行將關門倒閉的餐館,一家比一家生意慘淡,只有海鮮城生意火爆,門外就餐的食客排成長隊。可是,食客們寧愿在門外排隊,也不肯移步去照顧一下別家餐館的生意,這讓其他餐館的老板,一個個氣得臉皮青紫。
據說生意就是這樣,旺的旺死,衰的衰死,沒地方說理去。
可是海鮮城的生意火爆到這種程度,而別的餐館卻只能關門,這還是有點離譜。這情形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那條3億5000萬年前的怪魚!
沒錯,就是這樣。我心里突然涌出這個奇怪的念頭,那條3億5000萬年前的怪魚,它不可能孤零零地活到今天,必然會有一個適合它的生態環境,讓它繁衍生息。可這樣一個生態環境,不可能不被人發現,但我可以確信,如今這世界上已經不存在孤絕的生態圈了,適合怪魚生存的環境并不存在,可這條魚卻在這里,讓人無法解釋,疑竇叢生。
而這家海鮮城,一如那條怪魚。海鮮城的生意興旺,應該是建立在一條繁華的食街之上,可這條街的生意極其慘淡,按理說海鮮城的生意應該受到影響。可事實上,海鮮城一家獨占了整條食街的風頭,把來食街的所有客人全部包攬了進去。
海鮮城的生意火爆,處于一個孤絕的生意圈中,是極為反常的。在這反常的地方出現一條反常的魚,應該說是正常的。
我想。
車停下來,我攙扶呂教授下車。教授卻一把推開我,急不可耐地去找海鮮城經理,詢問貨源,要弄清楚那條魚的具體捕撈時間和地點。我則站在門外,上上下下地打量這家餐館,越看心里越是狐疑。
海鮮城兩邊的餐館都已經關門歇業,門窗上蛛網密布,垃圾成堆。只有海鮮城門前人頭涌動,喧鬧不息。這越發驗證了我關于孤絕生意圈的怪想法,從未見過一家餐館獨霸食街的怪現象,這里肯定有問題。
可有什么問題呢?
我說不上來,只能在海鮮城里東走走、西看看,盡管看不出個眉目,看不出個端倪來,可我心里還是覺得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