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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來住的這一片,居住的都是貧苦人家,不要說漂亮的跑車,就連最普通的拉達都很少有,而且開這輛跑車的年輕人模樣又是那么漂亮,吸引得周若來大氣都不敢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輛車。
跑車到了樓下,年輕人從車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個什么東西,走到垃圾箱前丟進去。然后他向周若來這個方向看過來,做了個鬼臉,上車一溜煙兒地開走了。
周若來雖然年齡不大,卻很喜歡思考。直覺上,漂亮的年輕人開華麗的跑車,專門來到貧苦人扎堆的地方丟垃圾,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等跑車開得無影無蹤后,周若來向著垃圾箱跑了過去,到了跟前,一眼就看到了年輕人丟在里邊的筆記本。
那正是時裝設計師蘇小河的那個筆記本,寬幅,粉色封面,上面畫著一個婆婆貓的可愛圖案。
打開一看,周若來一下子被筆記本里寫的東西吸引住了,就將筆記本裝進書包,帶到了學校。等上課的時候,他就用教科書擋住,偷偷地看這個筆記本。他一連偷看了幾天,直到我來的前一天才出的事。
周若來所在的班級,大多是城市外來人口的孩子,年齡偏大,對學習不是多么的感興趣,還有幾個年齡比高中生還要大的孩子,因為考不上初中,一直在小學蹲級。這些孩子倚仗著自己胳膊粗力氣大,每天在班級里橫行霸道,把整個校園鬧得烏煙瘴氣。
周若來最害怕的,是一個叫老虎的壞孩子。
老虎實際上姓武,沒有父親,母親的工作卻比較威猛,在屠宰場殺豬。她生下兒子老虎,在屠宰場還是個笑話,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只知道每天挽著袖子,系著油布圍裙,在屠宰場里走來走去,所有的豬見了她,無不慘叫著四散奔逃。這姑娘則瞥準最肥的那頭豬,追上去揪住豬的兩只耳朵,凌空一翻,背起來,往案子上一丟,哧一刀進去,豬就發出凄厲的慘嚎聲。就這樣,她興致勃勃地殺著豬,肚子莫名其妙地大了起來,開始大家都以為她得了什么病,后來去醫院一檢查,居然是懷孕了。
問這女人,那個男人是誰?她瞪著眼睛,迷惑不解地看著對方,好像是在問:懷上個孩子,難道還需要男人嗎?好像不需要吧?
不需要就算了。
就這樣,連那個男人是誰都不知道,老虎就出生了。這孩子打小在屠宰場,騎在豬背上長大,絕對的野蠻生長。等送到學校后,明顯對書本缺乏足夠的興趣,只喜歡三拳兩腳把同學打趴在地上,他再拿同學當豬騎上去。
總而言之,老虎這孩子有媽生沒爹養,家庭教育殘缺,最終成了最讓學校頭疼的壞孩子。
周若來在班級里比較低調,學習成績也不錯,老虎對他也是有幾分忌憚的。但這幾天他只顧看筆記本上的內容,沒有好好聽課,被老師發現他聽課不專心,訓斥了幾句。老虎對周若來的忌憚一下子打消了,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鄙視。等不到下課,就忍不住要教訓教訓周若來。
周若來懵懂不知,依然深陷在筆記本里記載的內容中,趁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看得如癡如醉。不提防老虎躡手躡腳地從后面湊過來:“你看什么呢?是不是漫畫?”周若來還沒反應過來,老虎已經一把搶過筆記本,“這本漫畫書歸我了。”
周若來急了,站起來想把筆記本搶回來:“還給我!”
這時候老師轉過身來,呵斥道:“周若來,坐下,你怎么不學好?將來他就是跟他媽去屠宰場殺豬了,你呢?你也想去殺豬,不考大學了?”
周若來害怕老師,不敢說話,只好坐下來,眼看著老虎坐在座位上,拿著筆記本向他炫耀著,他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蘇小河的筆記本,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老虎手里。
聽了周若來的講述,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惶惑。
周若來說,他親眼看到那本筆記本是一個開紅色敞篷跑車的馬尾辮男人扔到垃圾箱里去的。這個人的形象,居然跟只剩下一條斷臂的蘇小河沒什么兩樣。
莫非,蘇小河根本沒有死?
如果他沒有死的話,那條斷手就是個障眼法了,只是為了掩飾他還活著的事實。雖然技術科的解剖與化驗表明,那條留著清晰牙齒印痕的斷臂,正是一名年輕男子的,而且有理由表明這條手臂的其他部分,正是蘇小河本人的。但此時,我更傾向于蘇小河沒有死,只有他活著,才能更容易解釋目前所發生的事情。
如此說來,襲擊我的三名神秘人,有可能正是蘇小河找來的。
沉吟片刻,我問小男孩周若來:“你再想一想,那個開敞篷車的男人,他是不是缺少了一條手臂?”
周若來歪頭,很快回答道:“不缺,他兩只手都在。我看得清清楚楚,兩只手把住方向盤,手指細長細長的。”
如果,那條手臂不是蘇小河從什么人身上砍下來的話,那就是此人長了三條手臂。
我在腦子里想象著一個年輕漂亮的男子,頭上梳著飄逸的馬尾辮,望著自己身體上長出來的第三條手臂,愁眉不展。哈哈哈,他可是社會名流,是新聞媒體的寵兒,追求他的女孩子一定少不了。現在突然多出來一條手臂,足以構成讓他徹底消失的理由。
我一邊自得其樂地笑,一邊拍了拍小男孩周若來的后腦勺:“最后一件事,小朋友,告訴我老虎他們家住在哪兒,我猜他們家的煤氣,肯定是泄漏了。”
第五章棚區怪異事件
【棚區事件】
壞孩子老虎的家,住在比周若來家環境更差的地方。
是城市與鄉村的中間地帶,實際上是貧民窟。這里是用廢棄的建筑板材、破磚頭、硬紙殼及膠合板搭建的棚區,里邊居住著流離失所或是飄忽不定的流浪人群。長期在這里居住,人們慢慢地就形成了部落形式,按照他們自己獨特的法則生活著。于外人而言,這里卻只意味著骯臟與混亂。
我在棚區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留神看著腳下,避免踩到人體的排泄物或是尖利的鐵釘子。成群結隊的蒼蠅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神風特攻隊般爭先恐后地向我發起攻擊。
我揮手拂開興致勃勃的蒼蠅,看到遠處有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我急忙走過去。到了前面,卻見是人挨人,人擠人,大多是光著脊背的壯漢,臟兮兮的身體緊貼在一起,根本找不到空隙鉆進去。
我跳起來,想看個明白,卻只看到更多的人頭。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我拿手捅了捅前面一個黑脊背:“喂,喂,看什么吶你們?”
那老兄回過頭來,一張因為極度亢奮而扭歪的臉,滿嘴的大黃牙向著各個方向無目標狂奔,連他的聲音都激動得戰抖:“來了,來了,真的來了!”
“什么東西來了啊?”我不得要領,蹦高跳腳,想弄個清楚。
人群中轉過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胖臉:“孩子他親爹回來了,這人膽子可真大,就不怕老虎他媽一刀宰了他!”
老虎他媽?對頭,就是這里了,我真恨不得亮出警徽:閃開閃開,大家都閃開,執行警務……可我的警徽手槍早就沒了,何況在這種地方,警務人員是吃不開的。
情急之下,看到那邊有幾個人往窩棚上爬,我立即奔過去,跟在那幾個人身后,爬到了棚子上。距離雖然有點遠,但居高臨下,一個正跪在棚屋前的男人背影,在我這個位置上能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的面前,一道長形的弧光在反射著陽光,多半是把殺豬刀。另有一個身材健壯的孩子,手里拿根木棍,站在男人身邊,不知所措地看著男人。
我問旁邊的人:“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邊人不耐煩地道:“你神經啊你,自己有眼睛不會看嗎?”
沒辦法,只好自己用眼睛看了。遠距離觀察,那男人身上的衣服不便宜,絕對是專賣店的品牌。這樣的人應該是坐在豪華的私家車里,跪在這么個怪地方,太不是滋味了。心里想著,我左顧右盼,果然發現遠處的公路邊,停著一輛霸道的路虎,一個戴墨鏡,穿牛仔褲、米黃色短衫的年輕女子,背倚豪車而立,單是她的身材,就讓人不由得心動。
再轉過來,就見棚屋的簾門一掀,一個五大三粗的女人出現在門前,伸手拉著持木棍的男孩:“老虎進來,我讓你進來你聽見沒有?”
那男孩肯定是老虎了,他答應了一聲,放下木棍就往棚屋里走,跪著的男人卻向前一躥,一把抱住男孩的腿:“兒子,我的兒子,讓親爹帶你去巴黎,去紐約,去哥本哈根,去芭堤雅海灘上度假……”
屋子里的壯女人破口大罵起來:“你神經啊你,不許搶我的兒子,信不信我殺了你?”一邊說,一邊抬起腿來,這女人的腳掌好巨大,就聽哐哐哐幾腳,明顯感覺到那男人被踹扁了。
雖然被踹扁,男人卻毫不泄氣,大聲叫嚷著:“武菲,單是你一個女人能生得了孩子?這孩子是我和你生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