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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餓了吧,”那人沒聽到他說什么,自顧自坐到了他的床前,有機靈的小孩把炕桌擺了,把那盤碗一一端上來,老頭遞給他一雙筷子笑的很慈祥,“肚子都咕咕叫了,快吃吧。”
天知道他有多久沒用過筷子了!
扣在盤子上的小碗一一被揭開,這是何等的菜色啊,雞鴨魚樣樣俱全,帶著肉的大骨在湯盅里沉浮,白米飯散發著瑩潤的光,就是皇帝老兒吃的也不過如此吧!
他怯怯地看了老頭一眼,接受到了那人鼓勵的目光,然后就甩開膀子狼吞虎咽起來,他想他的吃相一定難看極了,不然那些人為什么會發出驚呼呢?
吃了人家四碗米飯,才感覺胃里有東西了,他忽忽悠悠的,從天上落回地上。
劉平順用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弄明白這兒不是什么天界,也沒有什么神仙妖怪,只不過是一群避世不出不知今夕何夕的隱者罷了,他問他們知不知道關于山神洞的消息,收到了滿目的茫然,只一再地強調這里是野谷。
他問有沒有能出去的地方,換來了小孩的嘲笑,他們說,要是有能出去的地方,也就不至于看到他的出現會這么驚訝啦。
他發現這個老頭好像一陣兒清醒一陣兒糊涂的,小孩子們又太小,實在是說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他想找能做主的人仔細問問,可他們卻告訴他說,阿姑在忙,要到明天才能見到他啦。
他很迷惑,也很無措,自己作為祭品一事毫無進展,還白吃了人家這樣一頓自己是怎么也還不起的好飯,這怎么辦才好呢。
睡覺的時間到了,老頭催著孩子們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他們把想出來送送他們的他按在了床上,碗也不叫他洗,一人抱著一個,跳著跑遠了。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是睡得多了,亦或是外面的星光太亮,他怎么醞釀也萌發不出半點睡意,左右睡不著,索性披著衣服出了門,站在房前的涼棚里凝望星空下的一片寂靜。突然,在一片墨藍色的世界里,好像有什么閃光掠過,刺進了他的眼睛,他屏氣凝神,直覺那里有人,他想也沒想地沖著那個方向跑去。
夜晚濕漉漉的空氣好像給世間萬物蒙上了一層水霧,蓬松柔軟的黑色泥土細細密密地舔舐著他的腳底,在皎潔的月色里,一切都變得朦朧而不深刻。那閃光似有若無,出現得并不規律,他順著那方向跑著,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什么人似的。
近了,越來越近了。
婆娑的樹影搖曳成他的身形,璀璨的星光幻化成他的臉龐,藍紫色的天空擁著他,以流星示意銀河為新王加冕,盛放的鮮花因他的注視而羞怯的閉合。
劉平順站在那人背后,幾乎連呼吸都要停止了。那人似是聽到了什么響動,轉過頭來。
這是星河破碎山崩地裂的一刻。
劉平順倒抽一口冷氣,后背沁出汗來,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自己臟兮兮的褲子,心臟的跳動需要人來提醒它才記得。
神仙。
陷在鮮花叢中的那人是如此的圣潔,叫人只是看到他都會自慚形穢地不敢上前,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身上的泥土和灰塵是這么多,神仙都是有法力的,只是被那人看著,那件久未曾脫下的幾乎和皮膚融為了一體的薄棉襖就突然顯出了它的重量,泛著油光的領口好似有千鈞之重,墜得他抬不起頭來。
人不都是渺小而無望的一個個小東西嗎,和螞蟻蠅子又能有什么區別呢,他一直這么覺得。人們灰頭土臉的在地里勞作,模糊了臉和性別,只有名字作為這個人的代號在世上存在著,誰是誰其實沒有分別也并不重要。但是在見到他的這一刻,灰茫茫的蠅子群中落入一只蝴蝶,帶著身上令人不敢直視的熒光落進了蠅子中央,翅膀的扇動帶起一陣陣香風,黑白的世界就突然有了顏色。
“迷路了?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那人問他。
他的腳趾在泥地上蜷曲著握緊又放下,不知怎么的就說了真話:“我是祭品,是來獻祭山神娘娘的。”
“啊。”那人把花鋤放下,恍然大悟一般,“原來如此,這我就懂了。”
他不敢看那人的臉,也不明白這人是在說什么,他的氣場太強了,叫他坐立不安怎么都不對勁,他的腦子告訴他自己想要跑,但是又被任性的腳釘在原地,眼睛就更不聽話了,不好好看看這只在夢中存在過的黑土地,時不時就要瞥上一眼花叢中的那人。
“來,坐啊,別傻站著。”那人沖他擺擺手。
“我叫阿姑,也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山神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