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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 落桃提醒宋衍卿是時辰該出發進宮了,他揮一揮手,把徐西陸打發回府。
潮汐閣內,徐西陸半夜離奇失蹤, 九冬急得快哭了,差點就要去告訴徐泰和和張氏,見到他安然無恙的回來,這才把眼淚憋了回去。
九冬問:“少爺, 你昨兒晚上究竟去哪了?我就守在外頭,怎么啥都沒看到啊!”
徐西陸笑笑:“去見了位朋友而已。”
杏濃眼尖地發現徐西陸身上的衣服她從未見過, 單看料子就是連徐府這樣的高門大戶也用不上的。只怕自家少爺昨夜去見的那位朋友, 不簡單啊。
九冬埋怨完就開始八卦起來, “少爺, 聽說今日一大早,夫人和老爺大吵了一架, 惹得老爺大怒,直接禁了夫人的足。”
“嗯?”徐西陸玩味道, “原來如此。”難怪徐玄英方才在端親王會那般失控。這對母子, 旁的不說,對彼此還真是真心實意。
不多時,醉雪居的小廝便把溫凝丸送了過來。只可惜徐西陸已經用不上了, 他讓杏濃把溫凝丸和換下洗凈的舊衣服放在一處, 仔仔細細地收好, 等有機會再還給宋衍卿。
是夜, 夜涼如水。
雖說徐泰和下了命令,張氏在禁足期間不許人探望,但朱屏還是憑借著幾兩銀子,成功打開了祠堂的門。
張氏跪在徐氏祖先的牌位前,雙眼微合,手上滾著佛珠,嘴中念念有詞。聽見開門的動靜,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來了。”
朱屏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手中還拎著一個食盒,“夫人一天沒有東西,先吃點墊墊肚子罷。”說著,她打開食盒,拿出一盤馬碲糕遞到張氏跟前,后者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問:“玄英可還好?”
“還好還好,”朱屏把糕點放下,面露喜色,“大少爺,今夜宿在了大少奶奶的房中。”
張氏輕嘆一口氣,“他這是為了我。”
“夫人,您這又是何苦?”朱屏苦口婆心地勸著,“您平日里是多端莊持重的人,怎一到老爺跟前就……您明知老爺正在氣頭上,多多忍讓一些,這才能討老爺的歡心啊。”
“他的心,我是要不到,也不想要了。”張氏平靜道,“如今,旁的我都可不管,我只盼著玄英,盼著他能替我爭一口氣。”
朱屏跟隨張氏多年,深諳她的脾性,知道現在多勸無用,只好順著她道:“夫人,我已經查清楚了。昨夜老爺還和往日沒什么兩樣,今日一早從浮曲閣出來,便氣沖沖地來了咱們的世安苑。”
“謝遙?”張氏琢磨著,“老爺讓她管家她都不愿,怎的突然管起玄英的事情來了?”
朱屏想了想,道:“也未必就是謝夫人自己要多嘴的。引嫣閣的小玉今日同奴婢說,十五那日,入夜后二小姐想吃宵夜,她便去廚房拿了,路過池塘邊時看到謝夫人和二少爺一起,兩人嘀嘀咕咕的,不知說些什么。”
張氏臉色一變,“謝遙和老二?她確定她沒看錯?”
“那日月亮很亮,小玉看得清清楚楚。”即使祠堂只有她們二人,朱屏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說起來,謝夫人和二少爺的確走得近了些。今年開春那會兒,二少爺三天兩頭地往浮曲閣跑。就連謝家特意給謝夫人尋來的名醫,也是隨便二少爺用。謝夫人雖說是二少爺的庶母,又上了年紀,可到底還算是個美人,夫人,您說他們二人會不會……”
張氏猛地抬起手,“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他們真有點什么,董氏的下場對他們來說恐怕都是輕的。
“那夫人的意思,是要查?”
張氏搖搖頭,又細想了一番,問:“十五那日,他們身旁可有旁人?”
“有。”說起這個朱屏還有些惋惜,若他們真是孤男寡女去池邊賞花幽會,只要有目擊證人,他們有十張嘴也說不清,可偏偏就有幾個丫鬟和小廝跟著。
“有也沒關系。”張氏微微一笑,“此事不需要證據確鑿,只要有一點苗頭,咱們就能把這火燒起來。”
朱屏起先不大明白張氏的意思,等她慢慢反應過來,差點就想拍手叫好,“夫人說得極對,只要這事傳到老爺耳朵里,就算最后查出來是假,老爺心里也難免會有根刺。這樣一來,無論是謝夫人還是二少爺,日子恐怕都要不好過了。”
“此事不需要咱們親自動手。”張氏緩聲道,“青陽還在為自己的婚事著急呢?”
“可不是。”朱屏捂嘴笑道,“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天天纏著我,問夫人什么時候替她尋人家,我聽著都替她害臊。”
“你去同她說,只要她辦好了這件事,我便開始替她看人家,”張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定替她尋個好人家。”
三日后,張氏的禁足解除,她從祠堂出來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向徐泰和認錯。徐泰和對她這個正妻一向是敬重有余,甚少見她低頭示弱的模樣,徐玄英這幾日也都宿在林如筠的房中,他心中的氣也消了大半,最后警醒了她幾句,這事就算這么過了。
八月,園子里的桂花開了,整條街都彌漫著沁人心脾的清香。轉眼,便到了徐泰和四十五歲的生辰。
非整歲生日,徐泰和也不想大辦,想著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個團圓飯就好。幾個少爺小姐都卯了勁地給他準備禮物,徐西陸卻沒有操這個心。徐長贏知道自己親弟弟在府中度日不易,每年替父親備賀禮的時候,也都會替徐西陸備上一份。果然,在徐泰和生日的前兩日,鎮遠將軍府的下人便送來了徐長贏替他備的禮,一副前朝知名大家的字帖。徐泰和身在工部,可到底也是個讀書人,只要送他些書畫名作,就絕不會出錯。
徐安寧就沒有自己哥哥那么幸運了。她一個去了親娘的姑娘,手頭上幾乎沒有什么閑錢,親姐姐又只想著自己的婚事,對她不聞不問。她想來想去,也只能親手繡一副百壽圖作為壽禮獻給父親。
徐安寧熬了幾個通宵,總算繡好了那副百壽圖,她心里歡喜,也不覺得累,跑去徐青陽房里想同她分享這份喜悅。等她到了院子里頭,才想起現在正是半夜,二姐姐估計早就睡了。她抱著一線希望走到徐青陽房門口,驚喜地看到里頭竟然亮著燈,正要敲門時,卻聽見一個不太熟悉的聲音從房中傳來。
“二小姐,您這法子,可行么?”
徐安寧想了一圈,只覺得這聲音好像是在世安苑聽到過,莫非是夫人的人?
“怎么不可行?”徐青陽道,“徐西陸既然和謝夫人關系那么好,定然會赴約,到時候我們直接看戲就成。”
那人似乎還不太放心,“二小姐,恕奴婢多嘴,但是那字跡可一定要仿得像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徐青陽不耐煩道,“你快回去罷,別耽誤本小姐睡覺。”
聽到這里,徐安寧趕忙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緊緊地抱著百壽圖,回想起方才聽到的每一句話,小鹿般的眼中寫滿了驚慌。
次日,徐西陸剛用完早飯,杏濃就來報:“三小姐來了。”
徐安寧見到徐西陸,不安了一整夜的心情總算稍稍平靜了一些。徐西陸見她面色有異,先讓杏濃給她上了一盞熱茶,才不急不緩地問她發生了何事。
徐安寧定了定神,把昨晚所聽到的一切一一告知徐西陸。“二哥哥,我不知道她們究竟在密謀什么,可我隱約覺得,二姐姐想……”徐安寧艱難地把話說了下去,“想害二哥哥你。”
徐青陽想害自己不會讓徐西陸感到絲毫的驚訝,只是他沒有想到謝氏居然還會被牽扯到其中。徐西陸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徐安寧給到的信息:他和謝氏關系好,赴約,字跡……
見徐西陸許久未出聲,徐安寧輕輕地喚了聲:“二哥哥?”
徐西陸回過神來,溫和道:“安寧,多謝你將此事告訴我,我心中有數,你放心。”
徐安寧點了點頭,欲言又止道:“二哥哥,這陣子我也勸過二姐姐數次,讓她安安心心地過日子,可她始終未曾聽進過一言半語,我阻止不了他,又不想二哥哥受到傷害,我,我有些害怕……”徐安寧說著說著,眼眶又漸漸紅了。
徐安寧不過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讓她在姐姐與哥哥之間做選擇已是為難了她,更別說徐青陽還是她一母同出的親姐妹。她能做到這樣,徐西陸已是十分感動和欣慰。“安寧,”徐西陸的語氣是九冬都沒聽過的溫柔,“你的好,二哥哥都記住了。”
徐泰和生辰當天,徐長贏攜其夫君余戎北早早地就從鎮遠將軍府趕了過來。徐西陸一年到頭都難得見這個姐夫一次,但對他卻是頗有好感。這余戎北完完全全就是武人作風,比謝青莘還要大方爽朗,據說還有懼內的潛質。他每次來徐府,面對一本正經,飽讀詩書的老丈人,都慫得不行,擺出一副嚴肅認真臉,等到長輩一走,就撒了歡似的拉著徐西陸侃。
還沒到午飯的時候,女眷們在里屋說家常話,幾個男人就坐在外頭尬聊。除了余戎北,謝家和徐家關系好的兩個公子也來了。畢竟有著謝氏這一層關系,這兩家也算是世交了。
徐泰和,徐玄英和謝青莘都是文官,聊起朝堂大事旁人都插不了嘴。徐西陸和謝青莘面對面坐著,兩人大眼瞪小眼;余戎北坐在徐西陸身邊,表現出認真聽講的表情,眼神卻早在半柱香前就開始渙散了。最后余戎北率先忍不住,見上頭幾人聊得正在興頭上,沒功夫搭理自己,便用手肘捅了捅徐西陸,悄聲道:“西陸啊,你今年送了什么禮物給岳父大人?”
徐西陸稍稍靠他的方向側了側身子,“一副字帖,同往年一樣,是大姐姐替我準備的。”
余戎北不以為然道:“你姐姐這些年來都送這些,一點新意都沒有。姐夫我本來專程找了京城的名匠,想替岳父大人用黃金雕刻一尊雕像給他,誰知你姐姐知道后,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粗鄙不堪。西陸,你給評評理,是字帖好,還是金子好?”
“金子。”徐西陸不假思索道,“姐夫,下次你要送我禮物,堅持自己的想法就好,千萬別聽我姐姐的。”
余戎北一副找到了知己的感動模樣,“我就知道你懂我!”
謝青莘看著兩人聊得如此開心,自己又無法參與其中,臉上的郁悶都快藏不住了。
“對了,我聽你姐姐說,你想進軍中謀個差事?”
徐西陸忙道:“我只是隨便說說,姐夫快別為此事操心了。”
余戎北狡黠一笑,“原本吧,姐夫我是想幫都幫不了你,可沒想到你這小子可以啊,什么時候攀上瑞親王的高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