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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風掠過, 把窗戶吹的嘎吱作響, 也吹散了徐西陸的幾分酒意。他看看已經空了的酒杯,又看看面前溫潤如玉的男子, 如夢初醒, 這才發覺自己酒后不慎說了些不該說的隱秘之事。他并不是毫無戒心之人,只是今夜的月色和相伴之人都那么美,他又喝了那么多酒,難免會沖動任性些。
徐西陸沒想到自己不但沒探到這位陸公子的底, 反而被他繞了進去,無奈說出去的話收不回, 兩人既是萍水相逢, 有些話隨口說說, 想來陸想容也不會在意。
“不知徐公子的妹妹, 究竟發生了何事,又是被何人所害?”
陸想容繼續著方才的話題, 徐西陸卻笑道:“那陸公子, 能否猜到, 我又是何人?”
徐西陸話題轉得生硬,語氣倒很自然, 陸想容順勢道:“依我看, 徐公子想必是只狐妖?”
徐西陸一愣, 好奇道:“為何是狐妖?”
陸想容雙眸瀲瀲地看著他, “傳聞, 狐妖貌美, 豐姿端麗,能勾人心魄——徐公子不就是這樣的么?”
徐西陸爽朗笑道:“我既是狐妖,江神大人可要收了我?”
陸想容彎唇一笑,“那要看狐妖聽不聽話了。”
陸想容君子如玉,風度翩翩,和他交談讓人如浴春風,他亦對徐西陸頗為欣賞。徐西陸強忍著沒有繼續喝酒,保持著最后一絲清明。兩人相談甚歡,一直到洵江上的畫舫只剩下寥寥數只,徐西陸才起身告辭。
陸想容也不留他,親自送他去岸邊。徐西陸同他道了別,剛走了兩步,忍不住轉身道:“陸公子,你……很特別。”
陸想容又笑了,周邊的月光都化成了他眼中的秋水,“你也是。”
“我們還能見面嗎?”
陸想容垂眸想了想,莞爾道:“也許。”
徐西陸不再多說什么,裹緊身上的狐裘,緩緩走入夜幕之中。陸想容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在徐西陸消失在他視線中的下一刻,劉進忠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恭敬道:“公子,咱們也該回去了?”
宋衍澈“恩”了一聲,側身看向洵江上最后的一艘畫舫。這畫舫十分華美,跟它一比,別的船都成了扁舟。臨近子時,船上依舊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于耳,隱約還能聽見夾雜在其中的嬉笑鶯語。
“進忠。”
“奴才在。”
“你覺得這船,和父皇當年下江南所乘的龍船相比,哪個更氣派?”
劉進忠心中一凜,弓著腰看向江中的大船,額間冒起了冷汗,“先帝的龍船,自然是其他船不能比的。”
“呵,是么。”宋衍澈道,“你去查查,那艘船是誰的,里頭都有何人。”
劉進忠接到命令后,立刻喚來藏在暗處的影衛,影衛悄無聲息地潛入畫舫,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就給了劉進忠一份名單。“陛下,此畫舫乃是沈國公幺子沈子閑的私船。今夜,沈子閑廣邀京中勛貴之家的年輕公子,在船上喝酒賞月,還、還叫了不少教坊司的紅牌前來作伴。”
宋衍澈接過劉進忠的名單,一眼掃過去,至少有二三十個名字,有不少人他都聽說過,甚至有些是已經入朝為官的青年才俊。“徐玄英……他居然也在?”
“是,”劉進忠道,“根據天機營的消息,上次沈國公在國公府辦廣談會,徐玄英到了場,之后他同沈黨諸人都有來往。”
“徐玄英……可惜了。”宋衍澈嘴上這么說,臉上卻絲毫看不出惋惜之意。“還有一事,你去查一查,徐府近來可有出什么事。如果朕沒猜錯,出事的應該就是元妃的妹妹,徐三小姐。”
子時已過,洵江之中僅剩下一艘船,可里頭的人絲毫沒有散去之意,對他們來說,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沈子閑一手摟著一個姑娘,有些歪的鼻子被酒熏得發紅。他懷里的兩個姑娘,冬日里只穿著半透的薄衫,她們似乎根本不覺得冷,正笑盈盈地勸酒。自從平西候家的姜之遠得了失心瘋后,戶部尚書段長風的次子段濂成功上位,成了沈子閑的跟班。此刻,他正坐在沈子閑對面,剛和一個姑娘玩完嘴對嘴喂酒的游戲,便湊到沈子閑旁邊,朝一旁努了努嘴,“子閑,你看那邊。”
沈子閑向他說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在一旁的桌子上,其他人都玩得挺開心,唯獨徐西英一個正襟危坐,伺候他的美人幾次想要投懷送抱,都被他不著痕跡地推開了。那美人也是教坊司的紅牌,多少人捧著哄著,如今在這樣一位坐懷不亂的公子前跌了面子,心中十分不悅,干脆撂攤子不干了,轉投向同桌另一外公子的懷抱。
沈子閑見狀,不由地皺起了眉。段濂趁機道:“子閑,你今日請徐玄英來,是給他面子。可你瞧瞧,他有給你面子么?既然放不開就別來玩,這點規矩都不知道,一晚上就坐在那板著一張臉,好像人家姑娘欠他錢似的,沒勁透了。”
沈子閑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本公子想請他?還不是我爹讓我同他多多走動,我才給他下了帖子。你管他作甚?來來來,喝酒喝酒。我這酒,可比清輝樓的好上不少罷?”
“子閑說的哪里話!清輝樓的酒,能叫酒么?!吃進嘴里和水一樣,白送我我都不要!”
段濂怎么看徐玄英怎么不爽,明明大家都是一起來玩的,他倒好,擺出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出淤泥而不染的樣子,這不就是在打他們的臉么?段濂想了想,促狹一笑:“子閑,你想不想玩個大的?”
沈子閑在風月場浸染許久,什么都玩過,常見的都玩膩了。聽段濂這么一說,也來了興趣,“你想玩什么?”
段濂對沈子閑懷里的姑娘道:“本公子聽聞繁樓姑娘才色雙絕,這天下的男人,就沒有不拜倒在姑娘石榴裙下的,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那位名叫繁樓的姑娘抿嘴一笑,“段公子過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