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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西陸驚訝之余, 不免有些感動。他沒想到宋衍卿居然會如此在意自己的家事, 甚至派人暗中調查,為他找到了佩蘭這個關鍵的證人, 給他省了不少麻煩。
不等其他人詢問, 佩蘭主動道:“皇上賞了西夏進貢的燕窩給娘娘。張夫人兩次進宮,娘娘都分了她一些,兩次都是由我交予張夫人。第二次時,娘娘特意同張夫人說, 讓她把燕窩送給徐三小姐,讓她用些補補身子。至于西夏燕窩使用的禁忌, 就……就不用告訴她了。娘娘甚至還讓張夫人多備些寒食給徐三小姐用, 就是為了讓她盡快毒發。”
徐泰和如刀的目光看向張氏, 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個洞, 痛聲道:“你還有什么話想說?!”
張氏頹然無語,徐泰和已是氣極, 大步走到她跟前, 高揚起手, 眼看巴掌就落在張氏的臉上,徐玄英趕忙拉住他, “父親, 就算佩蘭姑娘句句屬實, 母親她也是受元妃指使, 并非有意要害三妹妹的啊!”
“毒殺庶女, 元妃讓她做她就做?!她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一家之主!”
張氏被徐泰和吼得退了半步, 林如筠扶住張氏,勸道:“母親,您是不是有苦衷?您趕緊告訴父親啊!”見張氏木然不為所動,林如筠又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母親,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相公想想啊……”
張氏眼眸閃動,正要說話,站在她身后的朱屏噗通一聲跪下,“是元妃娘娘,是娘娘逼夫人下毒的!娘娘說,若夫人不照她說的做,她、她就讓大少爺不好過……”
朱屏還沒說完,佩蘭便打斷她:“這位姑娘想必是記錯了,元妃娘娘哪有逼張夫人呢?她不過是提了個條件,只要張夫人替她解決徐三小姐,她就替張夫人解決徐二公子。”
眾人一愣,目光落在徐西陸身上,后者的表情卻很平靜,似乎一定也不感到驚訝。
“不,不!不是這樣的!”朱屏聲嘶力竭地喊著,“老爺不要聽信她的話!她背叛了元妃,她、她在這里胡言亂語!”
佩蘭嫣然一笑,“奴婢是奉小王爺之命來的,這位姑娘的意思是小王爺在胡言亂語?”
徐長贏指著張氏,恨道:“張若南,你到底是存的什么心!先是安寧,再是西陸,你最后是不是也要把我的命拿去?讓父親只有徐玄英一個兒子才好!”
見她情緒如此激動,余戎北膽戰心驚地扶住她,“夫人,你小心動了胎氣。”
徐長贏推開夫君,走到徐泰和跟前,含淚道:“父親,有一事女兒本不想說,可現下這種情況,女兒不得不說。女兒擔心再拖下去,西陸就要和安寧一樣,被奸人所害!九冬,請槐嬸上來。”
槐嬸在九冬的帶領下走進堂中,在場之人,除了年紀小的丫頭和后進門的林如筠,都認識她,均面露驚訝之色。
槐嬸朝徐泰和行了一禮,“老爺,你可還記得我?”
徐泰和充血地眼睛凝視著她,深埋在心里的回憶噴涌而出,“你是淑節的……”
“不錯,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當年您和小姐都叫我小槐。”
“你不是回滄州了么,如何又……”
槐嬸凄然一笑,“我此次回來,是想求老爺,還我們小姐一個公道。小姐她當年,乃是被人所害,才不幸難產而亡的!”
周遭一片闃然,張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在徐府里,徐泰和對逝去柳氏的情誼人盡皆知。當年,要不是柳氏,他連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沒,更比說日后的金榜題名,飛黃騰達。高中之后,他為了鞏固前途,娶了張氏為妻,又納了謝氏為貴妾,等他在上京站穩了腳,才回滄州去解柳氏,對此他一直心懷愧疚。柳氏進府后,他對其百般疼愛,好似要把過去的虧欠全部彌補,她為他生下的長女,他也是放在心尖尖上寵的。柳氏去世后,他消沉了很久,下人經常看著他獨自坐在柳氏生前的院子里,望著她親手種下的桃花樹,一坐就是一天。柳氏的死,是他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在此刻被翻出來,說是在他傷口上撒鹽都不為過。
“你說什么?”徐泰和嘶啞著嗓子道,“淑節她是被人害死的?”
槐嬸點點頭,“當年,小姐身子不好,懷西陸少爺懷得艱難,全府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小姐有什么閃失。眼看小姐只剩下一個月就要生了,卻接到了一封信……”
徐泰和急切道:“什么信?”
提及往事,徐長贏已是淚流滿面,她拿出徐西陸一早給她準備的證據,“父親,請看。”
朱屏死死地咬著嘴唇——那封信不是已經毀了嗎?怎么會……一定是假的!對,只要咬死不承認,他們就拿她們沒辦法。她想和張氏對上目光,可張氏依舊是那副心如死灰,漠不關心的模樣,她正視著前方,不偏不椅,不哭不喊,維持著她最后的尊嚴。
“岳父大人,小婿去北疆之時,特意去柳家造訪。”余戎北道,“柳家二老,身體健朗,也從未生過什么大病。”
槐嬸恨恨道:“這封信上所言,句句為虛,滄州也從未寄過這樣一封信來。有人故意偽造這封信,將其送到小姐手中,小姐聽聞雙親噩耗,悲痛欲絕,人都昏過去數次,以至于到臨盆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她拼下最后一絲力氣,生下了西陸少爺,自己卻……”說到這里,她已是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