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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泰和, 靖國公等人在勤政殿門口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等到端親王,幾人紛紛上前, “王爺”二字還未喚出口, 宋衍卿就從他們身旁匆匆掠過,只給他們留下一個修長挺拔的背影。
幾位老父親面面相看,還未反應過來,又看見一位掌事公公從殿內走了出來, “幾位大人,太后讓你們先回去。”
“回去?”靖國公一把年紀, 寶貝孫子出了事, 連夜進宮, 話都沒同王爺太后說上一句, 就要被請回去,登時心火直燒, 強壓下怒意道:“公公, 我等有急事求見太后, 勞煩公公再通報一聲。”
掌事公公為難道:“太后說了,沈七公子之死, 由沈學義大人全權負責, 幾位大人若是為了此事而來, 就不必見她, 配合調查便是。”
“豈有此理!”靖國公怒道, “刑部那種地方, 誰去了不得脫層皮,難不成死了一個沈子閑,我等子孫就要為他陪葬不成?!”
徐泰和把他拉到一邊,謹慎道:“林公爺,這畢竟是在宮里,有些話不能亂說啊。”
靖國公人老嘴不老,牙尖嘴利道:“老夫就這么一個爭氣的孫子,他出了事,老夫可做不到像尚書大人一樣的事不關己。”
徐泰和真是有苦難言。徐西陸被帶去刑部,他怎會不急?可他再急也必須保持一貫的小心謹慎,這是他多年在官場里摸滾打爬的本能。
幾位長輩在宮里不歡而散,小輩們則繼續在刑部里熬著。一夜過去了,上官慎和謝青莘被帶去問話后,都沒有再回來。林洛眼中已經熬出了血絲,又累又困,連憤憤不平的力氣都沒了,干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生悶氣。徐西陸撐不過去睡了會兒,睜開眼天都快亮了。
林洛到底是年輕氣盛,被這么晾了一夜,一肚子氣沒處撒,看到睡眼惺忪的徐西陸,忍不住道:“徐二哥,這種情況,你居然還能睡著?”
徐西陸懶洋洋道:“林小公子,沈學義把我們關在這,說是要問話,實則是想在我們精神不濟的時候趁虛而入。你若執意熬著,才正中他們的下懷。”
林洛板著一張臉,“反正我是睡不著。”
徐西陸替自己倒了杯茶,“林小公子,你是靖國公的嫡孫,他們不敢對你怎樣,也不會扣你太久。等你出去后,勞煩替我,也是替林家和上官家查一個人。”
“徐二哥這話,是說我能出去,你不能?”
徐西陸淡淡道:“我父親為人謹慎小心,事事皆以徐府的榮辱為先,他定不會像靖國公為你那般為我四處奔走。除了上官家,沈家還得找一人殺雞儆猴,青莘沒有入仕,那就只能是我。”更別說,被刑部尚書拿走的印章萬一真的就是他不慎丟失的那枚,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他,那時他就更出不去了。
沈家要問話哪里不能問,偏偏要帶他們四人來刑部,林洛自然也知道他們意在立威,想要告訴整個上京城,無論是誰,敢同沈家作對,統統不會有好下場。“徐二哥,想讓我查誰?”
“繁樓。”徐西陸道,“就是和沈子閑死在一起的女子,同時,也是我大哥在紅袖招養的情婦。”
林洛瞪大眼睛,“居然就是她?!那她為何又成了沈子閑的人?”
養情婦有養情婦的規矩,繁樓既然跟了徐玄英,就沒有再和沈子閑糾纏在一起的道理,徐西陸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我也不知道,”他道,“乍看之下,兇手殺了沈子閑之后,之所以一并將繁樓絞殺,是為了滅口;可兇手不干脆挑沈子閑獨自一人的時候下手?等沈子閑和繁樓分開,前者必須去前廳,后者則要回后院,兇手有的是機會。”
林洛若有所思道:“徐二哥的意思是,兇手本來要殺的就是他們二人?”
“沈子閑的品性全京城都知曉,想要他死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還不是好好活了快二十年?我倒是覺得,與其在他身上死磕,不如換一個思路,把重心放在那名叫繁樓的女子身上。”
聽完徐西陸的分析,林洛茅塞頓開,“林二哥所言極是,等我一出去,立刻著手調查該女子。”
徐西陸笑道:“那就有勞林小公子了。”
兩人沒說幾句,刑部的人又來把林洛帶走了,徐西陸趁機道:“有沒有吃的?我餓了。”
那人甚是無語地看了徐西陸一眼,不一會兒就給他上了幾樣小食。徐西陸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又獨自待了半天,到傍晚時,才終于輪到他被帶去問話,此時他已在困在刑部十個時辰了。
徐西陸被帶到了專門用來審訊犯人的暗室,沈學義早已沏好了一壺上好的葉尖等他。“徐二公子,”沈學義坐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徐西陸,“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徐西陸漫不經心道,“就是你們的椅子有些硬。”
沈學義扯了扯嘴角,“下次徐二公子再來,本官一定讓人準備一把軟椅給公子。”
徐西陸點點頭,“多謝。”
沈學義暗道,這徐二公子在刑部的暗室里居然還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樣,倒算是個人物,待會見到他跪地求饒,痛哭流涕的樣子,只怕會更加有趣。他從一堆記錄中抽出一張,問:“據本官所知,昨日你獨自離席,半個時辰后才回,這段時間,你去了哪里?”
徐西陸平靜道:“聽聞上官府的牡丹園百花齊放,一片春光,我就去里頭賞了賞花。”
“就你一人?”
“是。”
沈學義尖銳地指出:“在上官忱的婚宴上,獨自一人去賞花,你覺得這個理由本官會信么?”
徐西陸瞧著他,輕輕一笑,“看沈大人是想聽實話?”
沈學義拍案怒道:“刑部里容不得半句假話!”
“好吧,”徐西陸無奈地攤攤手,“實際上,是因為令弟一直對我出言騷擾,我不勝其煩,只能找借口離席。”
沈子閑的德行沈學義如何不知,只要有幾分姿色的小美人沈子閑都不會放過,更別說是像徐西陸這樣的妖孽。沈學義臉色一沉,“子閑對你諸多打擾,你懷恨在心,所以就對他痛下殺手?”
徐西陸啞然失笑,“難不成因為我可能有這么一個牽強動機,沈大人就要定我的罪?”
沈學義再次被激怒,“本官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沈學義,你在沖誰瞎嚷嚷?!”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沈學義和徐西陸都站了起來,朝來人躬身拜道:“參見王爺。”
宋衍卿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徐西陸,見他沒有受到什么傷害,心下稍安。沈學義收斂怒色,道:“小王爺何故來了?”
宋衍卿挑眉,“怎么,本王不能來?”
“自然不是。”沈學義恭敬道,“只是,太后命微臣主審子閑一案,暗室多污穢,王爺不如移步前廳,等臣審完之后回稟便是。”
“太后命你主審,”宋衍卿緩緩道,“可圣上命本王全權代理朝政。你同本王說說,本王有沒有資格在此聽審?”
“微臣不敢。”沈學義忙道,“王爺請上座。”
宋衍卿毫不領情,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不必了。”
徐西陸看著他一臉侃然正色,不知為何有些想笑。見宋衍卿投來一個“你放心”的眼神,他的心突然漏了一個節拍——每次自己有難的時候,宋衍卿總是能及時地向他伸出手。徐西陸保護過很人多,宋衍卿卻是唯一一個明知道他強大,還是要站出來保護他的人。
徐西陸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宋衍卿身上移開,問:“沈大人方才說我‘不見棺材不掉淚’,不知道棺材在哪?”
沈學義看了一眼宋衍卿,后者正喝著茶,似乎真的只是來旁聽的。他收斂心神,拿起一早從宮里送來刑部的關鍵證物,正容亢色道:“這個印章,你可認得?”
宋衍卿不耐煩道:“本王早就說過了,這是本王的東西。怎么,太后沒告訴你這點?”
沈學義道:“王爺,今日太后送來這枚印章后,微臣命人四處查訪,您猜臣查到了什么?”
宋衍卿并未接話,只是冷冷地瞧著他。沈學義只好繼續說下去:“有多人可以證明,徐二公子曾經命徐府的下人找過一個刻著‘卿’,用金絲鏈串著的印章。難道說,徐二公子也有一枚和這一模一樣的印章?事情就這么巧?”
宋衍卿剛要說話,就聽見徐西陸爽快地承認:“不錯,那枚印章是我的。”
沈學義聽到了他所期待和需要的話,像餓鳥撲食似的撲向徐西陸的回答,“你昨日離席獨自行動一個時辰,你的東西又落在案發現場——徐二公子,你還有什么解釋?”
“沈大人,我的印章數日前不慎丟失,故此才派下人尋找。只可惜東西一直沒找回,卻出現在了上官府上,說實話,我也很驚訝。”
“本官怎么知道你不是找到了之后故意隱瞞呢?”沈學義儼乎其然道,“更何況,這印章明明是屬于王爺的,你定然是從王爺那偷來的!”
事已至此,宋衍卿也不想再隱瞞下去,冷冷道:“印章是本王贈與他的!”
私印雖不比大印,但也是一個人身份的象征。這印章造型之精巧,用才之珍貴,和端親王的大印分明就是一對,宋衍卿竟把這樣一個特殊的東西送給徐西陸。沈學義又想起京中關于徐西陸斷袖的傳言,心中一驚——難怪端親王聽到徐西陸被拘,會如斯緊張,親自趕來刑部,言語之間還對他多加維護,原來如此。
“你問完了沒有?”宋衍卿的聲音冷若冰霜,“問完了,本王就把人帶走。”
沈學義回過神,道:“王爺,徐西陸無不在場證明,又有印章為證,嫌棄最大,臣必須將他留在刑部,近一步審問。”
宋衍卿危險地瞇起眼睛,“這么說,你是存心想同本王作對?”
沈學義嘴上說著“微臣不敢”,面上卻一點要放人的意思都沒。
宋衍卿呵地一聲冷笑,“既然如此,沈大人也別怪本王沒同你講過理了。玄墨!”
暗室的門猛地被人推開,玄墨持刀而入,“屬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