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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了幾句話,徐西陸就感覺自己的喉嚨里要冒出火來,他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紫砂茶壺,又極快地挪開目光。
宋衍澈把他的動作都看在眼里,“過來。”
徐西陸遲疑了片刻,不敢抗旨,走到宋衍澈身邊,后者親手倒了杯茶,自己喝了一口,抓住徐西陸的前襟把人扯過去,用嘴將茶水渡到對方口中。
茶水不冷不熱,溫度正好,流入徐西陸的喉嚨里,總算滅了他體內的火。宋衍澈放開他,舔了舔嘴唇,“茶……好喝嗎?”
徐西陸如脫兔一般連連后退,輕喘數息,“皇上。”
宋衍澈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你呀,只要對朕服個軟,能少吃多少苦頭。可你為何,非得同自己過不去呢?”
徐西陸定了定神,平靜道:“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的人,也都是皇上的。皇上若……若想要臣,只須吩咐一聲,臣不想死,自然不會抗旨。”
宋衍澈的眸光暗了下來,“這么說,逼一逼,你就肯就范了?”
“是,”徐西陸正色道,“臣是一名男子,也沒有什么錚錚鐵骨,和誰睡臣都無所謂。皇上要睡臣,臣受著便是,絕對不敢有怨言。”
宋衍澈靜了一靜,淡淡道:“朕若只想要一個暖床人,后宮三千,朕為何非你不可?”
“是啊,”徐西陸自嘲一笑,“皇上為何非我不可呢?”
宋衍澈凝視著他,久久不語。
徐西陸深吸一口氣,道:“皇上,臣所求不過兩件事。其一,希望皇上不要再為難我父親,他年紀大了,禁不起折騰;其二,希望皇上能拋開兒女私情,給謝青蘇一個公正的決斷。”
宋衍澈走到他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若朕答應了你所求,你打算又什么來還呢?”
聞著宋衍澈身上淡淡的藥香,徐西陸伸出手,手掌從他的肩膀,慢慢向下滑,而后他曲下膝蓋,同時他的手已來到宋衍澈的腰間,停住不動。
宋衍澈低頭垂目,臉色不變。徐西陸正要解開他的腰帶時,他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徐西陸抬眸看向他,“這難道不是皇上想要的嗎?”
宋衍澈的目光牢牢鎖在徐西陸身上,面目幾乎有些扭曲,“徐西陸,你真是傷害朕的天才。”他猛地松開手,背對著徐西陸,良久才道:“進忠。”
劉進忠緩步而入,“陛下。”
“小徐大人與朕相談甚歡,朕想將他留在宮中,替朕做個伴。”
劉進忠大吃一驚,“皇上?”
“就讓他住在靜心殿的偏殿,”宋衍澈彎唇一笑,“讓朕隨時能看到他。”
徐西陸絲毫不懼,拱手作揖,“微臣告退。”他跟著劉進忠走出勤政殿,心跳依舊如擊鼓,手心上全是汗。徐西陸是個男人,在這方面一直都不糾結,讓他和自己不喜歡的人上/床,不算是什么大事。可是,當他心里有人的時候,喜歡的人,他不想和任何其他的人親密接觸。只是,他躲過了這次,那下次呢?宋衍澈在他周圍織了一張密不通風的網,他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了,難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點一點地蠶食么?
靜心殿乃皇帝的寢宮,皇帝不去后宮的時候,就在此處留宿。劉進忠讓宮女收拾好偏殿,道:“小徐大人暫且就在此處歇息罷。”
徐西陸點點頭,“多謝公公。”
劉進忠看著他,欲言又止道:“皇上不過是一時興起,小徐大人不如先依著皇上,否則惹得龍顏大怒,那可是沒好果子吃的呀。”
徐西陸淡淡一笑,“謝公公提點。只是不知公公可否同徐府說一聲,不然我父親母親見我遲遲未歸,定會心急如焚,四處尋我。”
劉進忠喟嘆一聲,“老奴會找機會傳消息出去的。”
徐西陸留宿皇宮的消息傳進徐府,徐泰和和謝氏面面相覷,還以為兒子犯了什么事。來傳消息的小太監神情古怪道:“徐大人放心,小徐大人深得陛下恩寵,不會有事的。還有,如果有其他人問起來,你們就說小徐大人不慎染上了風寒,要在家中休養幾日。圣上的意思,大人和夫人可明白了?”
徐泰和滿腹疑惑,憂心忡忡,又不敢多問,只好道:“明白的。”
徐西陸在靜心殿一住就是數日,除了宮女和太監,他再見不到其他人。宋衍澈也不曾來過,即使是徐西陸,也猜不到他究竟想做什么。
在空曠寂靜的深宮里,宮女和太監似乎都頂著同樣一張臉,神情木然,不言不語。寢殿內時時刻刻都點著宮燈,燃著淡淡的熏香。徐西陸吃了睡,睡了吃,每次睜開眼睛,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夢見中還是在現實里。實在難受得受不了的時候,他就把心里頭的人拿出來想想,似乎也就沒有那么難熬了。
徐西陸不知道,在他留宿宮中的第三日,遠在淮水的謝青蘇接到了圣上親自下達的調令,他將重返上京城,任大理寺少卿一職。
謝青蘇以欽差的身份在淮水待了一年,杜經綸的案子解決后,這欽差就成了個閑職。接到調令后,他也沒什么需要交接的,簡單地收拾了行李,一刻不耽誤就啟程回京。
“公子,我們需要這么趕嗎?”連夜趕路的觀言打著哈欠道,“為什么不明日一早再走啊……”
謝青蘇望著馬車外的茫茫夜色,自言自語道:“我等不了了。”
謝青莘寄來的每一封家書里都提到了徐西陸,謝青蘇知道他被人構陷,身陷囹圄,卻什么都做不了。在徐西陸最需要他的時候,自己和他相距千里,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話,都不能給說他聽——這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他受夠了。
他很怕,怕徐西陸眼里不再有他,也怕他已經忘了自己。
謝青蘇日月兼程,五日后便抵達了京城。謝青莘和謝氏接到消息,親自去城門口接他。謝氏見到一年未見的侄兒,欲語淚先流,“青蘇,你受苦了。”
謝青莘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恢復得不錯,就是瘦了點。”
謝青蘇沖他們點點頭,目光越過謝青莘朝他身后看去。“別看了,西陸沒有來。”謝青莘道,他見謝青蘇有些失望,又安慰道:“他近來臥病在床,不便出門,否則他一定會來接你的。”
“病了?”謝青蘇心中一沉,看向謝氏。謝氏抹了抹淚,勉強道:“是,西陸他感染了風寒,大夫說……說他的病會過人,讓他在家中安心靜養,過幾日便會痊愈。”
“我去看他。”
“青蘇!”謝氏忙拉住他,“你才剛回來,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若不回謝氏,跑去徐府,你讓別人怎么想?”
謝青莘也勸道:“既然大夫說西陸需要靜養,你就先別去打擾他了。等他病好了,你想怎么打擾都行。”
謝青蘇猶豫片刻,道:“那就聽姑母的,先回家罷。”
三人同坐一輛馬車,趕回了謝府。觀言興奮地喊道:“公子,我們回來了。”謝青蘇推開車門,看著面前兩扇漆紅的大門,還有上頭懸掛著刻著“謝府”二字的匾額,一時間,恍如隔世。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父親每日下朝后從這扇門走進家中的背影,看到了去年掛在牌匾上在寒風中飄揚的百綾,看到了在枯敗的桃樹下那人明亮的雙眸——他終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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