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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吃驚地瞥他一眼:“這是我們家啊,不是你說要給孩子買奶粉的嗎。”
鐘孟遠嚇醒了。
鐘孟遠差點把書撕碎吃了。
很難想象樂天達觀的人,骨子里持著男孩子少有的細膩通透,憋了三年不漏風聲,還搞了個宿敵的名號,好像這樣就有理由無休無止的糾纏。
鬧騰持續了整個大課間,待人走盡,他悄悄從書包抽出一袋沒拆封的硬糖,趁四下無人,假裝去后面圖書角還書,躡手躡腳放了一顆在江川的文具盒旁。
午休。
文科辦公室離走廊近一點,江川先叩了這邊的門,陳子侑居然也在,坐老歐旁邊微微一笑:“小江找歐陽老師是請教問題還是發禮物啊?”
明顯是句揶揄,江川性格不熱絡,成績優異不惹事,一年到頭不往辦公室跑幾回。
江川言簡意賅:“送糖。”
說著真從褲兜里掏出兩顆瑞士糖放在桌上,沒說別的,鞠完躬轉身走了,留倆年近中年的大叔面面相覷。
歐陽黎回神以后道:“我好像忘說謝謝了。”
“……臥槽世界太奇妙了,你先別吃。”陳子侑拿走一顆,扒開丟進嘴里嚼了兩下,說:“吃吧,是真糖。”
歐陽黎皺眉拍他一下:“你好好說話,好歹一番心意。”
“替你試毒還不行,你沒看到上午他那樣兒,小孩特酷,生怕和情人節扯上一點關系,發糖都不拿。”陳子侑撥弄著糖紙,覺得好笑:“送糖就送糖,苦大仇深弄得跟投炸藥包似的。”
不怪陳子侑惡意揣測。
今天早讀亂哄哄鬧成一片,鐘孟遠那一包巧克力整排傳,這位酷哥坐在窗邊看書,眼神里分明寫著——‘隨便鬧,但敢鬧老子你們就死了’。
江川酷帥地走在風里,能送的人都送了,委屈并沒有緩解一點。
他喜歡鐘孟遠,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青春期的暗戀簡單又別扭至極,什么都能瞎吃飛醋——和其他女生聊天不行,送他和別人一樣的東西不要,不給還不樂意。
干挺了兩節課,直到偷瞄到鐘孟遠鬼鬼祟祟往他桌上放了顆硬糖。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內心的竊喜,這說明他對鐘孟遠來說算得上特殊,哪怕硬糖比巧克力便宜一點點,哪怕僅僅是相看生厭。
他坐最后一排,視角優越,栓緊呼吸,光明正大地看前面亂動不安分的腦袋看了整節課。
午休沒結束,教室里稀稀拉拉坐著人,鐘孟遠鬧了一上午,吃完飯懶得回宿舍,插上耳機趴課桌上打盹。
陽光大好,他噙著嘴角,昏昏沉沉即將陷入場新的夢境。
江川蹭蹭蹭閃到他面前,鐘孟遠原本含著困意,見到人徹底醒了,摘下一邊耳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暴力拆開上好佳的包裝,禁不住出聲:
“你——”
半截話沒吐出來,便被劈頭蓋臉倒了滿懷的糖,手忙腳亂伸手接還是灑了幾顆,掉下去砸出幾聲響。
他趕緊蹲身去撿,抬頭見對方死人一樣站著,目光陰沉,頓時火了,手里拿的懷里捧的嘩啦全撇在地,音量跟著往上提:“我操江川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聲音驚動了其他午睡的人,睡眼惺忪地往這邊看,江川冷著臉:“你的。”
鐘孟遠快暈厥了。
操,這個死腦筋……
水果硬糖是他專門給江川買的,拉不下面子當面給,只好偷偷摸摸送了一顆出去,結果越琢磨越覺得不行,太不光明磊落了,區別對待搞得像他媽倒貼一樣,萬一暴露了怎么解釋啊……
于是欲蓋彌彰,把剩下的硬糖和巧克力一樣拿去給全班分了。
苦哈哈的暗戀心理,他哪知道對方這么計較這事,醋壇子底部構造不穩,打翻不要太容易。
“你的就是你的。”江川說。
鐘孟遠頓時漲紅了臉,故意找茬:“什么我的,我買的是葡萄味,你給我橘子的什么意思!”
“葡萄味賣完了。”江川重復:“你的,還給你。”
鐘孟遠緊盯著對方,齒磕著下唇,氣得眼圈發紅說不出話,一拳砸在桌上:“我,不,要。”
對方的目光打向他,平靜的眼底竟流露出些許難過,態度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堅決固執,小聲說:“……我也不要。”
眾人沒搞清究竟發生了什么,但鑒于兩人關系,并沒有驚訝于這次爭吵。
勸架的人逐漸多了,劍拔弩張之間被一道人墻隔開,耳邊什么聲音都有,流水般穿過只留下涼意。有些沒說出口的,便再沒找到機會說。
晃眼的日頭西落沉去,今夜據說有臺風。
整條街行色匆匆,越往前走人越少,橘子糖揣滿了兜咯得慌,鐘孟遠往嘴里丟了一顆,左邊含到右邊,腮幫鼓起一塊,甘甜發澀的滋味讓他想到了烤面包上抹的橘子醬。
很甜。
他想,得省著,吃到明年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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