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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赤紅從地平線吞噬,蔓延到鋪天蓋地的甜膩顏色。
徐瑤買了奶酪肉松蛋糕,就校門口的小店,四塊九一塊。看賣相不錯,順手買了一兜回辦公室里分。
想不到這都有人搶,徐瑤被餓狼撲食的盛況刷新了三觀:“臥槽你們八百年沒吃過飯啊?!那個姓陳的你差不多可以了!一共沒幾塊!”
陳子侑搶到兩塊火速離開戰場:“謝謝徐老師無私奉獻,我看這架勢分不到旁邊文科了,先替老歐拿一個。”
蛋糕送到正靠椅子養神的大帥比那兒,歐陽黎揉揉發紅的眼睛:“哪兒來的?”
“徐老師帶的,每人兩塊。”陳子侑說。
校慶送走一波畢業生,熱烈歡脫被襲來的一場碎雨冷卻降溫,剩下的不僅要面對潮濕漫長的梅雨季,還有一年幾度的四校聯考。
聯考出題都是魔鬼級別,附中平常考試難度就大,經歷過的同學早練出了超然物外的心理素質,求人不如求己,附中教師都是魔鬼。
只有高一小萌新蒙在鼓里,巴巴跑辦公室求各路神仙劃重點。
辦公桌橫著三個班收上來的作業,陳子侑鄙視自家學生沒骨氣,小聯考嚇成這樣:“不就一個考試,把你們嚇得……我高考前一天還聯機打游戲呢,沒事啊不難,都散了吧。”
歐陽黎倒是欣然接受了一個個渴望知識的小眼神,利用半節課帶大家畫了重點,表揚這種精神很好,鼓勵大家勤學多問,知識的大門永遠向他們敞開。
正值初夏,自習課門窗半敞,穿挾過陣陣潮濕的過堂風,不一會黏著座椅的褲面便糊了汗。
要背的內容過多,楊洛實在看不下去了,趴在桌上嘟囔:“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的地理課,現在我看啥都像重點了。”
姚憲輝感同身受地點頭:“老歐教做人系列之薛定諤的重點,背完一本書,總會有考到的。”
講臺上陳子侑投來個眼神:“安靜,不怕考試了是不是,自己學自己的。”
空調風、上課鈴、偷傳被逮到的小紙條,手忙腳亂曬成了亮晶晶的碎片,一如此前無數個浮郁的夏天。
暑假歐陽黎還得回趟j市。
老同學在母校做碩導,新項目做一半遇到瓶頸,人手不足調查分析做不完,歐陽黎臨危受命,回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前一天歐陽黎哼著歌打包行李,陳子侑無聊地來回撥換電視頻道:“我看你就是想逃暑期職業培訓。”
歐陽黎悶聲笑了一陣:“說對了。培訓心得要寫八篇,每篇三千字,傻子才寫。”
被迫參加的傻子:“……聊天就聊天,你diss我干什么。”
j市環山,到了夏季多是晴好的,就是太悶沒風,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揮散不去的暑氣中。
劉海然翻著文獻,見白衣長腿大帥比提著慰問品進門,激動地扔下書給他一個重逢的擁抱:“老歐你終于來拯救我了!”
劉海然比他矮一些,但身材特別結實,歐陽黎讓他胸肌一悶也有點出汗的意思,連討擾道:“別別,今天三十二度,我們不要難為對方好嗎。”
歐陽黎坐下拎了拎衣領:“怎么不見你學生,太熱給放假了?”
“想得美,項目做一半放個屁假。”劉海然道:“讓我派出外研究實踐去了,報告寫不好別回來。”
老校區的辦公樓沒配置空調,自然通風的作用有限,歐陽黎在這里度過四年時光,自然感同身受。
他挽起袖子翻了翻就近的資料:“先講好,我就幫著看兩篇論文寫點東西,體力活可別找我干。”
“行行行你說了算,有人幫忙我就感恩戴德了。”劉海然嘆了口氣:“近幾年咱專業就業前景不景氣,人寧愿跨專業都不往這兒考,剩下的書沒讀幾本就敢把論文往我這交……東拼西湊的垃圾玩意,氣得老子肝疼。”
蟬鳴陣陣,歐陽黎推杯奶茶過去:“消消氣,大熱天的。”
劉海然擺手:“不說這個了,你在那邊工作順心嗎?”
歐陽黎半開玩笑地說:“還行,除了定期做做精神疏導沒別的了。”
劉海然哈哈大笑:“半大學生不好管吧,前兩天教授聽說你要回來一直跟我念呢,真不考慮回大學當個導師什么的?”
“再說吧,哪個年紀的學生都不好管,你管研究生,成年自主有獨立思考能力了,不也一樣被論文氣得肝疼嗎?”
劉海然咂咂嘴:“……倒也是,我就是個傳話的,我估計教授見到你還得問,你再考慮考慮吧。”
對方沒往下說,歐陽黎明白他的意思。大學導師也累,但總比跟高考省心。
他剛回國的時候教授就有意讓他留校,以他的水平,跟項目還是講師都不是什么問題。歐陽黎執意回高中教課,隨后一整年的頻繁奔波。
好在他的人生目標始終堅定,高中那段焦慮的日子是起點,更是動力,變故會使他疲憊,卻不會動搖。劉教授年歲大了,忍不住多說句話提點,他也能理解。
父親下午受邀參加一個學校講座,還沒結束,晚飯只有他和馮女士。舊事重提,馮女士罕見地吃驚不小:“怎么突然說到調工作的事了?”
歐陽黎給她夾菜時回:“同學幫劉教授問的,順便聊了聊。”
“你這孩子從小打定主意就改不了,和你爸一樣軸。”馮女士低頭舀湯,聲音輕而溫軟:“自己的事自己做主,隨心、順心最重要。我和你爸沒到不能生活自理的年齡,不用你瞎操心,你好好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