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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鳳盯著他看了一會,只見雪中青衫,松柏之姿,又想到為她用心如此,這樣的人,怎會是個酒色之徒?卻又不由起了逗弄之意:“我怎么聽說,你是被人逼婚,才逃到我這里的?”
見他面露不解之色,小鳳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暢快,卻把那張紙上所記,一一念了出來:“兩廣第一幫,天龍幫幫主的妹妹,蜀中第一美人——青城派的飛鷹女俠,天風(fēng)道長高足——鎮(zhèn)江知府的獨生千金,這也就罷了,那南六省黑道統(tǒng)領(lǐng)家的大公子,追魂樓的樓主,還有蜂王那唯一傳人,這又是何故?”
這些還都只是叫的上名號的。
不知因哪個,他面上總算起了一絲波瀾:“除了知府千金,欠債不還,其他人毫無印象。”
小鳳忍俊不禁,卻逗弄之心不止:“那笑面一梟,可是與你私交甚篤,他家大公子,好歹也是你的侄子了。”
“芳笙與袁兄確有交情,但與他的子女非親非故。”他卻暗中委屈撇嘴:那老頭子女眾多,看著就讓人頭痛,誰有功夫一一記得。心中進而恨道:好你個袁販子,若因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壞了我的好事,你那南六省的地盤,這幾年都別想安寧!
小鳳意猶未盡,繼續(xù)逗他道:“你也不小了罷,怎么什么人都敢招惹,一點都不顧忌自己小命,總之是你不好。”
芳笙咧嘴一笑,又認(rèn)真道:“若說招惹,芳笙只想招惹一人,旁人與我又如何,我若不一心一意待她,這條命才真不值呢!”
小鳳故意說道:“你在冥岳這么規(guī)矩,原來還是顧忌你這條小命的。”
“芳笙心中向來無懼,只我心中有她,自然不能讓她受半分委屈,也不能讓她有一刻不順心之時,我眼中也只有她,旁人不過螻蟻塵埃,見也如同不見。”未幾,他又嘆道:“世人迷惑于一副皮囊,若芳笙沒有這幅好相貌,自也不會引來旁人趨之若鶩,可若按這樣說來,卻也有一個道理:但凡日思夜想,欲見一人,凡事皆可成為因由,對于注定相見之人,何事也都可成為機緣。”
聽他此番剖白,雖有一絲動容,但小鳳不是輕易放心之人,佯作惱怒試探道:“花言巧語誰不會說,方才就有一個,欺我弟子的貪生怕死之徒,被我一掌打死了,你若同他一樣,這就是你的下場!”
芳笙連連搖頭道:“可惜,可惜。”
小鳳不知其意,莫非他在為那貪生怕死之徒可惜?還是與那些正道中人一樣,認(rèn)為她出手狠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還以為羅芳笙有何非凡之處,不過是同羅玄一樣的偽君子罷了!
小鳳一掌就要打出,誰知芳笙道:“我是在為自己可惜。聽說那人相貌粗陋,蠢笨無比,最可氣者,竟毫無擔(dān)當(dāng),這樣的宵小,卻被那位青姑娘一心愛慕,反觀芳笙,卻至今孤家寡人,只可惜流水有駐足之意,飛花卻無俯就之心,唉,芳笙難免有自傷之情。”
小鳳將一腔幽恨,問芳笙道:“天下男子皆薄幸,你口口聲聲慕我甚深,又可會事事為我擋在身前,更有那不預(yù)之時,你可愿為我以命相換?若做不到,就給我滾出冥岳,別再讓我見到你,否則我不會手下留情!”
他一笑,也暗含一絲悵惘:“為大美人死,芳笙瞑目,卻心有不甘,倘或大美人心中,有芳笙一星半點,那便是固所愿也,無怨無悔。”
小鳳倒是有些驚訝了:萬天成當(dāng)初助她逃出哀牢山,不過是為她美色所迷,即便耗費真氣替自己療傷,也是她妙計為之,并非萬天成本人心懷善念,陳天相也是口口聲聲愛慕自己,為人卻愚忠愚孝,在他眼中,竟是她害了羅玄,絲毫不提羅玄對她種種折磨之事,至于羅玄,更是不提也罷,而羅芳笙此人,可以說是聲名并舉,自身又麗質(zhì)難言,不讓女子,無論他年齡到底幾何,總歸是少年人的模樣,少年人豈有不愛慕青春少艾之理?但他對旁人視若無物,卻對她熱情滿懷,處處討好,又在意關(guān)心,這人當(dāng)真對她用情至深如此?
想來想去,她覺得這也終究是他口中所言,若真有那日,一切再另說罷。她再看了看芳笙,心道:但愿這個小滑頭,能記住今日之誓。
轉(zhuǎn)身欲回,卻見到相隔不遠的兩個雪人。一個負手而立,眉間含愁,似怨似恨,另一個在旁,癡癡相望,手中還有一節(jié),樹枝打磨成的笛子,這兩個雪人,頗得二人形神,又憨態(tài)可掬,令她心中歡喜起來。
她自幼跟隨母親東奔西顧,躲避那些三幫四派的追殺,哪有玩的時刻,更別說有一二玩伴,二十五年前那個乞巧節(jié),是她唯一一次,與同齡人玩耍,卻也在那一年,與母親天人永隔。如今她已光復(fù)圣教,不久就會讓冥岳一統(tǒng)武林,總算沒有辜負母親遺愿!
她其實時刻都記得母親當(dāng)年教導(dǎo):“小鳳,這種安逸的生活,不是我們能過的。”往后更為成就霸業(yè),她也一直斷絕自己小女孩的心思,眼前這兩個雪人,未免不勾動得她手癢。于是也俯身,抓起一個雪團,三兩下,就捏作了一個酒壺模樣,放在了那持笛雪人,另空著的手中,端詳了片刻,再看看一旁,特意為她再扮作雪人的芳笙,還真是相像,她不禁笑出聲來,極為悅耳動聽。
他站到了小鳳身旁,也開心道:“蒙大美人厚愛,若這壺里真有美酒,只怕芳笙要和這雪人同醉了。”
聽此,小鳳嫣然一笑,指著那個雪人道:“不該叫你小滑頭,小酒鬼才更為恰當(dāng)。”
他倒是連連點頭,隨聲附和,可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空酒壺,寒氣早已自丹田內(nèi)上下發(fā)散,此時全身越發(fā)冷了起來,好在他已服食了烈火丹。
似乎隨著風(fēng)雪,他身上那股梅香,更為濃烈,雖然他只著薄衫,但習(xí)武之人,內(nèi)功深厚,小鳳當(dāng)時也并未多想,如今看來,這衣服也未免太過單薄,而他身上,也總有揮之不去的寒意,那或許就是他練的功夫。
小鳳想:這個小滑頭其他的武學(xué)造詣,并不在輕功之下。于是她手中多了兩根樹枝,向他邀道:“來,陪我過兩招。”
芳笙卻淡然一笑:“我不用劍,尤其不會對你用劍。”
小鳳有所觸動,卻仍道:“只是切磋一下,不必認(rèn)真。”
芳笙笑顏越發(fā)迷人:“無論何時,我都不會對你舉劍相向。”
小鳳隨意將枯枝扔向一旁,她功夫深厚,還是砸出了兩個雪坑。她緊緊盯著芳笙道:“若你有朝一日拿起了劍?”
他眼中堅定無比:“定是為你。”
小鳳轉(zhuǎn)過身去,不再提這話,而是問道:“你天天來這,如今見到了我,難道你認(rèn)為,我今晚還會赴你的約?”
他只誠然道:“但凡能多見大美人幾次,芳笙都要試上一試。”
小鳳嘴角噙笑,只留下一句:“那你就等著罷。”
芳笙站在厚厚的雪地中,青衫寥廓,片絮不沾,望著小鳳離去的身影,蒼白臉上,笑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