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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垂眸不語,芳笙又勸道:“有功夫管我的閑事,你還不如多看看絳雪,只有她肯留在你身邊照顧你了,你這個當父親的,別寒了你這好女兒的心。”她吹了一只短曲,有意當著對面幾人喊道:“小瓊枝,你在那里做什么呢,還不快過來,拜見泰岳!”
小鳳不過一時傷感,定回心神也在片刻之間,又美眸掃過陣中一地狼藉,諷笑中帶著威嚴道:“我冥岳下一任岳主,是該趁著這個好機會,同武林各路英雄豪杰,見面道謝一番,多虧了你們以往窮追不舍,鼎力相助,我冥岳今日才小有成果。”
三幫四派那些人沖進陣時,瓊枝與玄霜二人,恰好解了毒煙攻勢,順帶攔住了飛禽走獸的鋼喙鐵爪,二人便離開陣中,由娘和師父前來善后。如今這二人卻在樹上探討,瓊枝獨身闖陣之事。
只聽玄霜又氣又委屈道:“你又騙我!”
瓊枝再三賠著不是,解道:“并非騙你,我以前同你說過,我身上的血不懼百毒,正是那迷煙克星,師父才肯叫我去的,我將你留在家中,是因你不在身邊時,我無一時不去想你,只為能早些與你相聚,我破陣就更快些。”
玄霜眼中帶淚道:“姑姑和娘明明叫你我一同前去,你卻丟了我,還把我困在家中,這難道不是騙么?你怕我涉險,但你一人置身險境,我便不擔心么!”
瓊枝忙為她拭淚,剛想巧語哄她,她卻抬頭道:“大不了和你同生共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她神情那般堅定,令瓊枝呆住了,那些哄她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只將她抱在懷中,不住認錯道:“是我不好,要不你捶我一頓,出出氣罷,只別氣疼了你,但凡你流一顆淚,我這心如同灑了一地血,你笑一笑,她才得好……”
玄霜果真捶道:“呸,少胡說,怪嚇人的,就會讓人為你擔心……”又聽姑姑和娘,都在叫她過去,玄霜當即止了淚,疑道:“你何時接管了冥岳?實話實說,不許再編瞎話,不然今晚……”
瓊枝連忙指天發誓道:“娘曾說,我事如果辦的好,絕不虧待我,想是那本地理志,皆記載師父鐘愛之處,得了師父喜歡,是以娘心大悅,加之看我這冥岳女婿,肯聽她的話,更盡心盡力,為人又機靈,辦事又妥當,正是越看越滿意,因而獎我接任這冥岳岳主罷。”又想起什么來,嘆道:“看來娘也一直記得,我當初那句豪言壯語:若能成就一番霸業,未必不如岳主,是以給了我這機會,看冥岳在我手中,能否再進一層,霜姊,我知道你……”
玄霜忙握著她手道:“你志向遠大,不能為我埋沒了!你放心,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亦會從旁協助,像你無時無刻陪著我那樣。”
瓊枝眉開眼笑,將她抱緊些,親了又親,又在她指尖輕落一吻,方囑道:“我去拜會那位岳父,不會讓你久等。”
“師父你真是的,我這位泰岳師伯,定然不待見我,瓊枝亦毫無籌備來此,這不是上敢著討打么?若惹他老人家一頓氣,我回去就只好跪在院子里,搖著霜姊衣袖,讓她可憐我了。”
這聲泰岳師伯,羅玄果真動了火氣,怒責芳笙道:“你自己胡鬧也就罷了,居然還帶壞小輩!”
芳笙摸了摸徒弟的頭,笑道:“只要小瓊枝不違俠義,不失本心,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管不著 ,但若誰敢欺負她,我這手可就有些癢了,一旦我身上哪處不適,也就容易不講道理。”
小鳳幫著收回她的手,點著她掌心,倒很想看看,她不講道理時,又是何種模樣。
瓊枝這一番話,令沉默寡言的方兆南,霎時臉色慘白,手腳發涼,待要上前追問時,瓊枝先行踱至他身邊,悠然笑道:“方少俠,不才毫發無損出了惡陣,按理說,這就是你我賭約中的贏了,霜姊同我早已兩情相悅,生死不渝,方少俠就不要為些無用的心事,摧肝傷神了,對了,我來時算過了,明日辰時為此月最吉,適宜剃度,還望方少俠你信守承諾,霜姊還在家等我,無需相送,就此失陪。”
不管受與不受,瓊枝未忘向她那泰岳拜上一拜,又強忍著,沖梅絳雪施了一禮,遂向師父師娘拜別。冥岳上下早已被小鳳安排妥當,至于要交代瓊枝的事,小鳳同芳笙細細敲定后,亦早寫進了一封信中,瓊枝將之妥帖收好,便拜辭離去了,方兆南卻緊追其后,梅絳雪盯著他的身影,還是回到了父親身邊,心中卻嘆玄霜糊涂,但愿他能勸回玄霜。
另一個女兒,羅玄從未見過,父女之情極為淡薄,他連這唯一的妹妹都不曾管好,又如何去管,未曾見面的女兒呢?一個接著一個,令他心力交瘁,若他當真去管,倘若逼得狠了,也同緗兒一樣,動不動與他斷絕關系么?他即便將這女兒帶回身邊管教,也只是令她徒生怨懟,是以只好寬慰自己道:這門婚事既是她姑姑和親娘做主的,許配的人還是她姑姑的徒弟,至少知根知底,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親……竟還真將自己漸漸勸服了,索性放任不管了。
芳笙不想再在此地耽誤下去,直截了當道:“我和凰兒雖破了陣,但也是小瓊枝的功勞,難以論出輸贏,大俠士,我們各讓一步如何?”
羅玄心中也在考慮此事。
見他不言,芳笙又道:“你我再爭執下去也無益,這七扭八歪,躺了一地的人,雖無大礙,但也只等你神醫丹士去救治呢,至于凰兒和我,自有我們的去處。”心中卻在諷笑:凰兒同這些人有仇,雖為了大局救了他們,但自己怎可能白白救治,此時這些人正處于無盡夢魘之中,怕什么就會夢到什么,在夢中亦會同真的一樣,嚇不死他們,醒來也會再做上幾天噩夢的!
她話說完,小野草昂首挺胸,搖搖朝她二人而來。
小鳳是時道:“打了這么多年,也沒什么意思,剩下這幾個蝦兵蟹將,我也不放在眼里,從今之后,望你能管束三幫四派,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我冥岳后繼有人,我和阿蘿兩個,樂的逍遙。”冥岳一統武林,事到如今,不過是名義上的事了,但再打來打去,只會耽誤她和阿蘿相處,因而小鳳激流勇退,也是給瓊枝這下任岳主留些事做,她現在很想看看,瓊枝本事如何,方證明自己眼光不錯。
小鳳既已不再做冥岳岳主,今日還與緗兒一起,對三幫四派施以援手,這是他頭等樂見之事,雖說他不能讓緗兒回心轉意,但小鳳肯聽緗兒的話,可見緗兒還是能約束她的,這無疑為武林之福,一個是自己的親妹妹,另一個,自己有愧于她,他并不想見她們有絲毫損傷,既然正道武林轉危為安,眼下這個結果,不失為最好,然而羅玄心中,隱隱有些酸痛,看著她二人,目光終是落在,他這個最疼愛的妹妹臉上,說不出半字來。他從不后悔以正道安危為重,但緗兒同他斷絕手足之情,他著實懊惱許久,今日若再不同她多說幾句,緗兒這一走,只怕以后,他們兄妹再難相見了……
芳笙知他那別扭性子,便先同他說道:“不必難過,或有一日,我能諒解你,你能理解我時,便是再見之日罷。”又扭頭,搖著一根纖指,對小鳳小聲道:“你還有要同他說的么,只這一句了。”便走到小野草那里,輕撫頸羽。
對著他這么久,小鳳從來不曾如今日這般坦然自若,對親手養大素來偏愛的絳雪,也徹底淡了那份母女師徒之情,想了想,她本要說:“你有個好妹妹,這是你唯一對的起我的事了”,但怕她的阿蘿又有了小心思,遂輕輕一笑,做下保證一般:“我會把阿蘿照顧的很好,她也會把我照顧的很好,名山大川的靈氣,對她身體大有益處,你那不該操的心,還是收起來給絳雪罷!話已至此,告辭了。”
羅玄轉身就往陣中行去,袖中帕子,皺的掉了線頭,梅絳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看了二人最后一眼,跟上了父親。
小鳳走向芳笙,把玩著腰間凰佩,戲道:“你說我以后,叫你阿蘿好呢,還是喚你一聲緗兒好呢?”
芳笙摟住她的纖腰,雙臂又掛在她秀頸上,嬉笑道:“都好,只要凰兒叫的,都好聽,不過,我還是愛當你的小滑頭。”
小鳳捂嘴笑道:“既如此,本大美人有令,小滑頭你,聽是不聽呢?”
芳笙便持笛,施了一禮道:“洗耳恭聽,悉聽尊便。”
小鳳點點頭,語笑嫣然:“名山大川,我們往后有的是時間,但好媳婦是要拜公婆的,我們臨行前,先去拜祭爹娘,也省著你日思夜想,又弄出一段心事來。”
芳笙起落間,偏坐在了小野草背上,沖小鳳伸手,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凰兒,我們這就去見他們二老!”
小鳳把手放在她的掌心上,由著她把自己帶到她身前。坐好后,她將鳳尾琴置于膝上,芳笙了然一笑,將紫笛橫在了唇邊,二人合奏起了《鳳凰于飛》。
小野草長聲清嘯,一飛沖天,奮翅翱翔,力將這樂曲傳于九宵之上,天下之廣,世間之奇,將任這二位有情人肆意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