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誕的黑(超短篇合集/雙潔/獵奇/人外/克系要素/噩夢) 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xiàn)實(shí)) 加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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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的被褥使我陡然放松下來,我撫摸著腹部,暗想在這個昏暗、狹小的旅館房間里,終于找到了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安寧。
陽光逐漸照亮了屋內(nèi),我爬起身,將自己打理得更干凈,就像街上任何一個路人,然后收拾東西離開。雖然我的所有證明文件都不在,無法乘坐需要檢查的交通工具,但我還藏了不少錢,只要有這個,就有辦法。路上恰好經(jīng)過服裝店,我進(jìn)去買了新的衣服,找地方換好,再加一個口罩遮擋容貌。
我知道我的父母,不,那對固執(zhí)古板的男女不會大肆宣揚(yáng),他們在乎名聲,先前就一直催婚,認(rèn)為我不找個女孩生孩子就是讓家里丟面子,后來我“瘋了”,他們更是忌諱如深,一個字也不敢向旁人提起。因此我沒有什么后顧之憂地逃跑,然后根據(jù)直覺和夢境的指引,搭上了通往西南的車。
路途漫長。
腹中的不知名生物仍不斷汲取養(yǎng)分,我時常撫摸它,讓它不那么活躍,能夠安分地待在里面。盡管在旁人看來,我的舉動有些奇怪,但我會微笑著向他們解釋腹中生了個腫瘤,正要去求醫(yī)。
“哎呀,可憐哦。”鄰座的老太太皺著眉頭,幫我打了熱水,“喝吧孩子,怎么也沒人陪你?”
我依然平靜:“家人……都去世了。”他們死在了那個欺騙我的日子,死在了我的心里,死在了那些混亂昏暗的噩夢中。
很快就入夜了,車平穩(wěn)地朝目的地前行,周圍的談話聲、說笑聲也被安靜取代,漸漸就變成催眠的低語。我夢見許多黑色的霧氣從小腹升騰,無視了皮肉的阻隔,就這么冉冉上升,充盈在四周。它們隨意地蠕動,是的,當(dāng)伏在我身體上時,它們是有實(shí)實(shí)在在觸感的東西,不停動著肢體。我靜靜地看著,心里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感,這促使我張開雙臂擁抱它們。
沒多久黑霧凝聚,重新鉆入我的腹中,此刻,我聽到心底突兀地跳出一個聲音,在呼喚我,在提醒我應(yīng)該去往何方。
“你是……的孩子……去吧……”
我仔細(xì)辨認(rèn)著地名,出乎意料,那確實(shí)是我從未知曉的地點(diǎn),遙遠(yuǎn)又崎嶇。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又倏忽流過,令我漂浮在奇異、綺麗的夢境里,如水中的浮萍,或者穿行過暴雨的蜻蜓,所有聲色都是席卷我的長河,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
凌晨四點(diǎn),我猛然驚醒過來。
我確信剛才的感知與我的過去有關(guān),與此同時,我生出了一種荒誕、大膽的猜測:難道我不是那對夫婦的兒子?否則,夢中的聲音怎會指引我去那個從未出現(xiàn)在我認(rèn)知里的故鄉(xiāng)?我是某處孕育的孩子,是流著那里的血的孩子,是遠(yuǎn)離了但仍然被牽絆緊緊纏住腳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