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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朕不同意,為何還堅持上諫?」
扶蘇喘過氣來,要從嬴政懷里下去,卻仍被他攫住不放。他只好維持這曖昧的姿勢,緩緩回答:「兒臣本應(yīng)謹記律法,不曾也不敢反駁陛下裁決。并非為他人之請向陛下諫言。」
「陛下統(tǒng)領(lǐng)大秦昌盛。天下初平,許多郡縣表面稱是,實則隱憂四伏。當前他們歸順陛下威澤,一但風吹草動,便有禍亂起始的契機。」
「流言可畏,更不可控,望陛下察之。」
嬴政自然明白他表達的道理,然而當今時機未到,當行嚴刑峻法,禮法教化的局面,還須幾年穩(wěn)定再施行。他把目光放在扶蘇身上。
「扶蘇,為何於外直言果決,與朕談話卻戰(zhàn)兢如臨深淵?」
扶蘇抬起臉承接嬴政的眼神,向來強硬的人此刻望著他,深邃而專注,扶蘇心里一緊,盈滿觸動的暖流。
「在外是君臣,當盡本分。在父皇面前僅是兒臣,謹遵圣意,但憑吩咐。」
他直勾勾回看著嬴政,言之懇切:「父皇,兒臣絕無二心。」
嬴政早已知道,即使扶蘇不說。但他寄望扶蘇成長的高度,遠勝於他對自己的言聽計從。盡管扶蘇和他獨處時的溫順柔和,時時讓他很受用,他也不會懈怠對扶蘇的砥礪訓誡。
「扶蘇不認為朕對你要求過甚?非你所及,當如何自處?」光是今日之舉,他預(yù)期扶蘇起碼會抵抗,甚至出聲求饒。意料之外,扶蘇卻是毫無反抗的容忍接納。
「父皇明鑒,對兒臣教誨的是。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當自省自審。」
嬴政聲音低啞,帶了一絲興味:「朕記得扶蘇受過多次大杖,何不走?」
扶蘇不免羞赧,嗓音溫軟:「兒臣受父皇所賜,理應(yīng)承受。」
「僅是承受?」
「扶蘇......得父皇恩寵,喜不自勝。」
扶蘇說得滿臉通紅,低下頭抱著嬴政。或許只有這時他才會暫且忘卻君臣父子,而流露真情的軟聲撒嬌。嬴政撫著他的背,懷里人衣袍凌亂,一縷紅絲自扶蘇腿跟緩緩滲下,流過潔白的腳踝像束縛的繩線。
嬴政終是不忍心,帶著他往內(nèi)殿走去。「跟朕回寢宮。」
扶蘇一聽,早已紅遍的臉更是燒得火急火燎,手足無措的說:「父皇......可否,改日再......」
他講得小心翼翼,只差沒有懇求。
嬴政在心底笑了,扶蘇整日下來表現(xiàn)得最委屈的一次,竟是這樣以為的。他牽起扶蘇的手,領(lǐng)他慢慢走著。
「帶你去上藥,在想些什麼。」
傷口并不嚴重,簡單處理後扶蘇就想告退,卻被嬴政以觀察傷勢為由留了下來。當晚相安無事,兩人難得同榻而眠。看嬴政心情好了不少,扶蘇也安心許多。
隔日他們都醒得很早,正當扶蘇要下床時,嬴政將人拉回懷里,某個生龍活虎的東西頂著他。扶蘇在心里嘆了一口氣,也只能逆來順受了。嬴政不急,耐心引導他,最後反而是扶蘇忍不住,纏著他坐上去。
父皇是不會耽誤早朝的,他很清楚,卻沒想到他們還是糾纏至不得不動身的時刻。扶蘇已穿戴整齊,正要走向大殿,嬴政卻讓他休息一日別去了。
現(xiàn)在反倒換扶蘇急了,父皇在上他怎可怠惰,一再強調(diào)他沒事,換來嬴政淡淡地開口:「朕今日議事,你別去再生波瀾。」
扶蘇黯然垂頭,果真父皇對他的表現(xiàn)不滿,不管他們理念沖突,或形同挑釁的公然勸諫。
嬴政俯下臉,於他耳邊低聲說著:「別亂想,朕說的是你我昨日在堂上......」後半句話嬴政沒說完,被扶蘇連忙堵住了嘴。
和外人眼中所見大相逕庭,他們甚少爭吵,通常扶蘇勸過一次則不會重申己見,因他深知父皇脾氣。更是因為,嬴政在他心里是比神只更不可違逆的存在,他崇拜、景仰,更蘊藏著深切的愛慕。
這次的爭辯算是扶蘇記憶以來最激烈的一次了,往後他們之間也不再發(fā)生更過火的爭執(zhí)。
父子和好後,以前不習慣說清的話,逐漸懂得挑開明說,互相不再揣度或試探彼此心意,更多的是直言相告。長此以往,他們的關(guān)系親近多了。盡管和平共處來得有些慢,卻也不晚,趁此時還來得及。
再過幾年,扶蘇沒前往上郡,始皇帝亦未途經(jīng)沙丘。
大秦的未來還很長。
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