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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稷雖然覺得怪異,也試著打圓場:「哎呀,看來你們父子感情挺好,孩子小時候總是比較親近的,大了就不一樣了。像我那些兒子孫子,成天跑得不見人影,有時一兩個月都沒見到人。」
後來他意外撞見,目睹了他們父子到底感情能有「多好」,恨不得搧自己兩巴掌,真多嘴。
聯(lián)想扶蘇說的話,和他現(xiàn)在低著頭臉色泛紅的表情,宣太后越想越明白了,她有些震驚,卻也有欣慰。活著不如意,死了還不能追求個痛快嗎?這地府都有他們老秦人的安身之地,就無拘無束重活一回吧。
她轉移話題,問起扶蘇有沒有想見哪朝的名士,幾個人就各朝遷變又聊了許多。嬴駟嬴稷父子倆聊到後來興致勃勃,已經(jīng)不介意先前所說之事了。宣太后可沒忘,她打算過會兒單獨找扶蘇聊聊。
晚宴盛大而順利的落幕了,幾個老秦人把扶蘇圍得團團轉,問他始皇帝什麼時候來,扶蘇都一一向他們解釋了,嬴政不便前來,另擇他日來訪。幾個熟面孔見到他,更是暢談敘舊,不亦樂乎。王離和蒙恬也來了,尤其是蒙恬,一見到扶蘇就要跪,扶蘇趕緊扶他起來,讓蒙將軍千萬別多禮了。
不免想到當年公子及他的凄涼遭遇,再看現(xiàn)在扶蘇人好好的,還能笑著對他說話,滿腔熱血豪情的內史蒙恬將軍,就要流下男兒淚,不過被他弟弟蒙毅一巴掌拍在肩上,感傷都給拍沒了。蒙毅也是備受陛下看重的上卿,他對陛下關切地問候了一番,知道陛下和公子如今都很好,他們蒙氏兄弟倆也放心了。倒是章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在太子扶他時差點把鼻涕流到扶蘇的衣袖上,前雍王少不了被蒙恬幸災樂禍地嬉弄一番。眾人觥籌交錯,扶蘇到後來以茶代酒,對每個人都敬了很多杯。
宴席散後,宣太后故意對嬴駟說,稷兒說他壞話,把嬴駟趕去找嬴稷問罪了。她又把扶蘇拉至房內,說是要孫兒幫她梳頭。扶蘇仔細地梳理著宣太后及地長發(fā),邊說:「祖奶奶的頭發(fā)好美阿,又亮又柔順,我也會幫父皇梳發(fā),不過祖奶奶的頭發(fā)長多了。」扶蘇把她的長發(fā)挽了個簡單的發(fā)髻,典雅又大方。
宣太后低頭擺放著桌上的發(fā)簪飾品,故作隨性地問:「扶蘇真是個貼心的孩子,嬴政一定很喜愛你吧。」
扶蘇笑著說:「父皇待我很好。」
她插上黃金珠翠點綴的發(fā)簪,回過頭來看著扶蘇,溫和的問:「那扶蘇呢,你喜歡嬴政嗎?」
扶蘇心里漏跳一拍,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問題,卻覺得祖奶奶問得別有深意,他仍是平靜地回答:「嗯,很喜歡。一如子女對父母的孺慕,兒臣敬愛陛下。」
他隱約察覺宣太后看出了什麼,但她只見過嬴政一面,與自己是第二次相見,她又是如何知曉呢?
宣太后拉他坐到自己身旁,牽起扶蘇的手放在膝上,慈愛地說:「扶蘇,祖奶奶不會對你們的事過問的,你別怕。想說什麼就說吧,祖奶奶不愿意看你憋在心里不安。」
扶蘇這下子睜大眼睛看著她,錯愕、羞愧、憂慮,他在心里想了很多說詞,卻又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他閉上眼,吐息過後再睜眼,竟有著如釋重負的坦然。
「祖奶奶果然明察秋毫,也是扶蘇太不懂得掩飾了。」
他說完,語氣更加低落,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扶蘇別擔心,祖奶奶不會跟嬴駟嬴稷那兩小子說的,會替你好好保密。」
宣太后對他眨眨眼。
「男人可不曉得,一個女人心底可以藏有多少秘密,這是他們從未想過的。」
看宣太后等著自己開口的樣子,扶蘇知道今日不談,往後她也會發(fā)現(xiàn)的,比起那樣的難堪,他更想坦誠以告。
他低聲說:「當年我去上郡時,長年思念父皇,卻覺得只要見上父皇一面,兒臣死而無憾。如今,扶蘇得父皇照顧已久,卻是每日都不想與他分開。祖奶奶,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呢?」
「這有什麼,貪心也是人之性情,是野心,是對一個人的堅持。你父皇是要栽培你做皇帝的,沒野心才得擔憂哪。」
扶蘇苦笑:「明知這樣是錯的,我不愿害他,卻還是拖累父皇......」
宣太后嘆了一口氣:「感情向來是兩個人的事,沒有單方面就能解決的道理。你父皇他可是嬴政,別人怕他都來不及,他還能怕什麼?放他自己住個三年五載都沒什麼好擔心的。」
「是阿,父皇他太好了,兒臣......不及他。」
眼看再這麼講下去開導就要變成催人淚下了,宣太后轉而談起她的經(jīng)歷。
「遇見嬴駟以前,我犯過很多錯,後來發(fā)生的動蕩的確讓我後悔,怎麼不早點看清呢,這樣就會早點解脫。但別看你高祖父他爹那副德性,他竭盡所能地維護我,替我扛起很多事。」
「我感激他,也覺得跟他走到這里,不管過去如何,現(xiàn)在都挺好。」
「只要認定了一個人,就不要後悔。」
扶蘇破涕為笑:「祖奶奶,我好像明白為何那麼多人會拜倒在您裙下了。」
他們又聊了許久,宣太后讓扶蘇多住幾日,想清楚再回去。但扶蘇說他想要明早啟程,宣太后聽了也不攔他,只是笑著捏捏他的臉。
「別過太久才來看祖奶奶阿,不燃我就去咸陽宮找嬴政興師問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