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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們的,別亂說話!」
宣太后聽不下去,嚴正的說:「扶蘇那孩子從小就崇拜嬴政,唯父命是從。以為父皇要賜死,二話不說就自刎。他們前生結(jié)局苦,現(xiàn)今能在一起,有什麼不好的?」她看著扶蘇跟她說起嬴政的樣子,像是恨不得把心剖出來送給父皇。
嬴駟畢竟是見過腥風血雨的,又沒像嬴稷那樣誤闖現(xiàn)場當頭棒喝,此刻冷靜了下來,卻還是難以接受:「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怎麼就去床上了呢。」
他沒頭沒腦的講著,誰曉得大幅刺激到了嬴稷,因為他們甚至不是在床上阿!
宣太后故作神秘的說:「你們知道為什麼嬴政喜愛扶蘇嗎?」話又說回來,嬴政和扶蘇長得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不過嬴政高傲,氣勢懾人,扶蘇溫和內(nèi)斂,所以乍看之下容貌差異甚大。
嬴駟百思不解:「夫人別憑空臆測,你怎麼可能知曉這種事情?」
宣太后放低聲量,卻講得字正腔圓清清楚楚:「這是因為阿,歷代秦王好楚女。」
「扶蘇就是長在嬴政心尖兒上的,自小帶大培養(yǎng)感情久了,哪有不喜歡的道理。」
嬴駟和嬴稷聽見她的話,兩個都娶了楚國王女的老秦王,竟是無言反駁。說也奇怪,好像挺有道理的。
見鬼的道理!
嬴駟不知該作何感想,嘆氣道:「夫人,這關(guān)乎我們老秦人的臉面阿!」
宣太后不甘示弱,回擊說道:「嬴政以前多風光,大秦可是青史留名,永垂不巧熠熠生輝。現(xiàn)在人家想享福了,要放縱要瘋狂都是他的自由,你們這些老家伙別攙和年輕人的事情。」
況且你們以為,嬴政會聽誰的阿!
嬴駟又想不通了:「夫人,你不想我們阻止我理解了,但我怎麼覺得你一直站在他們那邊說話呢,正常人不都會反對的嗎?」
「咱們誰不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要說正常,帝王家本來就沒幾個正常的,越是心狠手辣驚世駭俗,越是勝利的最終贏家。
「扶蘇那孩子跟我親,第一次來咱們宮里玩,就被我發(fā)現(xiàn)了他心有所思。他也不隱瞞,直接對我說了。看他那樣子我做祖奶奶的要心疼死了,哪里會反對。
「你們要找人講理,找他爹嬴政去,別攛奪小孩了。扶蘇看起來乖,遇到他爹的事硬起來會拼命的,別搞的場面難看。」
嬴駟再度嘆了口氣:「唉,你說他們倆是誰先起這孽緣的呢?」
「這還用問,當然是嬴政。」
宣太后今天第三次好心為他們解惑,一副「你們男人怎麼連這都看不出來」的嫌棄表情。
「扶蘇那麼聽話,沒有嬴政同意他絕對不敢開口。而嬴政那說一不二的性子,他要什麼都無人敢擋。看似冷血無情的人,等到真正動心才最可怕。」
嬴駟企圖苦中作樂,跟宣太后打哈哈:「夫人,寡人以前就對你敬佩有加,驚艷夫人美姿容,心有雄心壯志,更有箴言良策,今日才發(fā)現(xiàn),夫人如此神通廣大阿!」說完故作感動的去牽她的手。
宣太后毫不留情地甩開,笑罵道:「我以前覺得你這王上當?shù)糜新曈猩袢詹挪煊X夫君這麼不懂變通,事情明擺在眼前竟都沒發(fā)現(xiàn)!」
兩人倒是相視笑了,剩嬴稷笑不出來,頭更痛了。
沒想到不到一年半載,嬴政竟帶著扶蘇來章臺宮好幾次,分明以往死活不肯來的。作古後第一次迎接始皇帝,老秦人奔相走告,莫不激動萬分。從祖宗們的子子孫孫、旁系親屬、名臣武將,到蒙恬章邯王賁這些熟人,地府生為秦人死為秦鬼的將士人民們,浩浩蕩蕩地排列站齊,望眼而去軍容盛大,出征戰(zhàn)吼般大喊:
「恭候陛下歸來!」
不過看這氣勢這場面簡直要鬧到天庭去了,等一下上面的神仙給嚇得掉下來,閻王找他們算帳多麻煩。而且嬴政他們後來倒是常過來,每次這麼搞不累嗎?因此日後宣太后便不大張旗鼓地宣揚始皇帝要來訪了,他們一家子先吃飯最要緊。
章臺宮熱鬧起來後伙食越來越好,人多也講究了起來,用膳的精致與排場簡直比生前皇宮有過之無不及。嬴稷不免覺得宣太后是在好面子,要給小輩們樹立一個權(quán)勢奢華的形象。
嬴政絲毫不避諱,不管在他們或其他老秦人面前,對扶蘇的肢體觸碰也沒少。不是摟著人說話,就是讓兒子坐自己腿上。扶蘇不可能拒絕他,看起來真像一個被管教的小孩。老秦人們不覺得有什麼,不就是教導兒子嗎,況且就算覺得不對勁他們也不敢說。嬴駟和嬴稷就受不了了,有時裝沒看見,有時看對面太過火還是會出聲喝斥一下,維系老祖宗的權(quán)威。
嬴駟皮笑肉不笑地問:「怎麼最近這麼榮幸,玄孫時常大駕光臨呢?」
嬴政答得從容:「承蒙曾祖和高祖厚待,讓小輩們聚此多相處,聯(lián)絡(luò)感情,也更加凝聚同為秦人的血統(tǒng)。扶蘇和其他年齡相近的故友,也能多有交流。」
扶蘇和蒙恬蒙毅確實常會騎馬出去游歷,縱馬奔騰過平原大江,莫不一舒豪情壯志。
只是當宣太后將他們留宿,差人備兩間房時,嬴政臉不紅氣不喘,隨興地說:「政與蘇兒多有叨擾,一間房足矣,不勞各位長輩多加費心。蘇兒尚幼小,需政親近照顧,政也放心。」
宣太后聽了也不說什麼,揚起眼看向嬴政,似乎在心里嘖了一下。又輕輕捏了扶蘇的臉蛋,慈愛地說:「你們在這里就是自個兒家,好好休息別累著了,早晨不與我們一同用膳也沒關(guān)系,隨意就好。」
嬴稷想他們還有臉這樣對話,他都沒臉聽了。不愧是對著韓王使者說出:「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盡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而拒絕出兵的母后。
以武力恫嚇六國、滅了周王室的昭襄王嬴稷此時憤恨地想。
嬴政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姿態(tài),到底是像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