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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棘瞟一眼微信,繼續同李梓涵說話。女孩話很少,大多時間在記筆記,偶爾發出短促音節,示意聽懂或是疑惑。“女武神當然沒有情欲,但她承載著無窮無盡的投射,暴力的化身不可能不被投射。神的箭矢,神的馬鞭,神的火焰與刀刃,既是實施暴力的器具,也能在性愛里出現。美神是性愛中權力的承受方,而武神是權力的持有者。女武神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她不屑一顧。”
李梓涵微微點頭。神不需要人的權力。
葉述旁聽,下身微微勃起,這無疑是一種勾引。十年前他二十一歲,在戲文專業混日子,冷眼旁觀班里所有傻逼同學,自詡天才。那時他距曹禺寫出的年紀尚有兩年,認為自己前途無量。二十三歲,達摩克里斯之劍,寫不出的男學生和寫不出的女學生深夜痛哭,那一年葉述混在悲傷的人潮中,一無所獲,心懷希望。他又翻出來讀,從幻覺中汲取力量,直到一點點枯死,百無聊賴敲出一部爛俗喜劇。楚棘對女武神的解讀令他復蘇,此前從未想過情欲角度重構一切。他凝視楚棘的側臉,十年前和十年后,要靠同個人施舍一場雨。
楚棘已經意識到劇本的不合理之處,因為本就不合理。武神出現在人類世界,擁有人類的名字和肉體,在改編后的劇本里被設定為一名捕快。神只管制造,所謂天罰只因為神要行使他的邏輯,如果神不被覺察,神又為什么是神。就像一場實驗,神混跡于人群之中,什么也沒有發生。他與李梓涵眼神碰撞,交換今天第一個漫長的對視。這是演員的任務,旁人沒有解法。
聊過后,李梓涵合上筆記本。
“梓涵,楚老師的話要好好思考。時間也不早,你回校路上小心。”葉述說。
李梓涵能夠察覺某些涌動的暗流,盡管這對她來說十分艱難。楚棘看了葉述一眼,像在看一杯白水,低頭接著發微信,在桌子底下用皮鞋尖頭輕輕敲擊李梓涵的腳踝,沿著小腿攀升。女武神會不會再一次拋棄他,答案不可測量。
李梓涵走后,楚棘去窗邊抽煙。葉述嗓音干澀:“上次的事情,你考慮得怎么樣。”他指展開一段戀情,訴求十分奢侈。
楚棘說:“我沒有考慮。”
葉述皺眉,“為什么不能是我。”
楚棘夾著香煙,煙霧漫過他的表情。在拍完之前他不打算說真話。說什么,說你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戲劇感,你探測世界的觸手天然地伸向另一個世界,你摸不到我就像無法涉足平行宇宙。
“真的沒可能。”他最后說。
開車回家的時候他思索李梓涵會不會來,在咖啡店里他們加了微信,一邊用皮鞋蹭她的小腿一邊把地址發過去。夢境成真,他縱身一躍,躍入他的海。命運的意志筆直而堅硬,他沒有別的路可走。回到小區,電梯上升,到十六層停下,楚棘的心跳與樓層成正相關。電梯門緩緩開啟,李梓涵倚在門口翻看筆記,聽見聲音時抬頭,目光從鏡片上方先一步抵達,帶有審視意味,稍縱即逝。
楚棘用拇指按住脈搏,一步步走向他虛假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