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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不奇怪衛若蘭的聞所未聞,因為這個年頭可不是后世,什么古怪的事情都見怪不怪的年代。在大慶或者更往前,這樣的秘法只有接觸過的人,或者江湖九流中人才會知道,像是衛若蘭這樣的王孫公子,與這般的離奇手段可是遠的很。
知道了這銀兩是造假的,很多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白公子,這下終究與你的推測相符合了,其中被掏出的那一部分銀子,就是另鑄的新錢。在苗寨之中恐怕存在一個這樣一個私鑄銀兩的地方,那些地道中就藏著這樣的一個秘密。”
白皙笈毫不懷疑刀嶺的能力,事情都走到了這一步,要是他無法查清地道的走向與里面的貓膩,那也沒有了合作的價值,“接下來就要看刀大哥何時能夠查清楚地道的事情了,這種私鑄銀兩的事情,恐怕鵬舉寨與南溟寨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其實大多的苗人不愿意介入漢人的這種事情中來,這可不是小事,朝廷怎么會讓他們竄了這個空子,撤掉土司一職還是輕的。”
白皙笈雖然與藏柳寨親近,但是他畢竟是一個漢人,如果土司被撤,或者有朝一日苗地由朝廷接管,對于他們來說有利有弊,雖說少了一家獨大的可能,但總的來說利大于弊,他們背靠朝廷,很多事情不用在光看苗寨的臉色行事。所以,郇昰他們參與了這件事情,最高興的不是藏柳寨,而是白家,想到自己的那個妹妹,白皙笈的眼神掃過了衛若蘭,也許他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衛家地處湖南,與黔州算不上太遠,年齡上有個五六歲的相差,也是正好。衛家家風不錯,衛若蘭的性子也寬和,不失為一個良配。
想著白皙竹在選秀的時候,從京中打探來的朝中局勢,眼前的郇昰不是沒有勝算的,而他本來看好的郇昶,用妹妹的話來說,和她同屋的那個賈家女兒嫁了過去,就表明根本沒有希望了。要是這次谷家與史家共同犯案的關系坐實,皇上對于那些沆瀣一氣的王公們還會有好印象嗎。
四王八公在本朝的好日子,也應該到頭了,就讓他來加上這把火。當夜,白皙笈單獨聯絡了刀嶺,刀嶺是個聰明人,大勢將至,苗寨不可能像是以前那樣藏在深山之中,他們勢必要邁出歸于朝廷的第一步,而這第一個帶給他們的是榮華富貴,還是窮途末路,只有動手了才知道。
67第六十七章
小半個月之后,元宵節的夜晚,苗寨中大家都圍在一起,熱火朝天地在聊著去年發生過的有意思的事情。
鵬舉寨與南溟寨里,幾個族老的臉色在篝火的映照中看不出來異常。族老身邊做的是土司,他是鵬舉寨出身,自然是坐在這里,同全寨人一起過年。不過這些年來因為與藏柳寨關系不親和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因此三大苗寨中,只有藏柳寨的人不在,可他偏偏看到了藏柳寨中的人從遠處走來,“刀川你怎么會來?!”
明顯土司沒有想到刀川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里,他想干什么?!
刀川沒有回答土司的問題,而是看向了另外幾位族老,“我們在瘋人嶺的地道里面,找到了煉制爐,和幾十箱還沒有送走的銀子。”
聽到他這句話,底下有十多個人的臉色馬上變了,本能的覺得有什么事情暴露了,剛要站起身來立即離開前去一探,卻發現被本寨的另外一群青年給團團圍住。領頭人看到這個情況還能有什么不明白,原來在私下的時候,他們兩個寨子里面的族老們同藏柳寨串通好了,就要在今夜把他們一網打盡,他看向族老們的位置,氣急敗壞地叫著,“族老!你們在干什么,土司大人還在這里,連族長也沒有發話。你們有什么資格攔截我們的去路!”
土司看著這個場景,他也沒有想到今天會落到這個圈套里面,趁著兩寨一同開始元宵篝火會的時候,這些幾年不發聲音的老家伙們給他們下了套,想把當權的都困在這里。土司板起了一張老臉站了起來,憤怒地狠狠跺了跺他手中的權杖,敲打出‘砰!砰!’的聲響,痛心疾首地看向了族老們,“老敘你們在干什么!是想要奪權嗎!居然勾結藏柳寨的人,還要不要臉面了。”
被他叫喚的老敘沒有多巧他一眼,他示意青年們看緊了這些人,抬了抬手,壓低了在場其他人的惶惶不安, “各位稍微靜一下,你們一定很好奇眼下是什么情況,我會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告訴大家,大家也能有個公論——”
“敘老頭!你……”那個領頭的人還沒有說完,就被邊上人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個布團,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來了。在身體被挾制住的情況下,只能干瞪眼聽著老敘把事情說了出來。
老敘看著底下幾百號的人群,他心中悵然,“我們三大苗寨建寨以久,才來到這里的時候,是天寶年間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們沒有這么多的人,各位可能不記得了,有一位高人幫助我們克服了叢林中的瘴氣病,也教會我們如何制作藥劑。是在他的幫助下才有了雷鳴山脈的苗寨,后來一分為三,延續了下去。所以,我們與那些生苗們不同,我們不排斥與漢人們來往,這些年因為通商,大家的日子過得不錯,但是這都不能違背最開始的祖訓,否則無論是誰丟入萬蛇窟自生自滅。”
老敘的聲音陰沉地念出了萬蛇窟這三個字,它讓所有竊竊私語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這個東西在二十年前被毀滅了,但是那份恐懼還烙印在苗人們的心里,原來在三個苗寨的交匯處,有一塊禁地,那里是對于違背祖訓者的懲罰之處,無數的蛇蜿蜒盤踞在那個,要是人一不小心跌落,則是葬身萬蛇之口,不是被咬死就是分尸而葬于蛇腹。那種陰冷的嘶嘶聲,現在還回響在耳邊。
“二十年前,一道天雷把蛇窟劈毀了,那個地方成為了一片焦土,懲罰罪人的地方沒有了,不等于大家就能忘記自己到底要守住什么,你們還記得從小就交給你們的那句話吧,‘生而為人,堅守仁義,若失其道,不如豬狗’。這是我們苗寨幾百年來的規矩,什么是仁義,起碼是不能手染殺孽,起碼要無愧于心。但是!”
老敘指了指土司以及地下被綁住的那群人,“他們為了錢財,利用我們的密地通道,與外面的勢力勾結,制造大量的假銀兩。如果只是這樣,那么還罪不至死,可為了掩蓋秘密,這些敗類不惜動手殺人,制造巨石落地的慘劇,造成了官道上無辜的幾十人的死亡,這已經違背了我們的祖訓,大家說應該怎么處置這群人!”
老敘這句話一出,底下炸開了鍋,原因是那天出事的時候,幾個苗寨中的人也是經過了官道,他們中有人重傷,甚至死亡的,一直不知道兇手是誰,沒有想到問題就出現在身邊。大家瞬間群情激奮起來,都叫嚷著要族規處置。
薛蟠與郇昰遠遠看著這一幕,半個月前刀嶺從古書中找出了雷鳴山脈的地道圖,就動身與另外兩個寨子的族老們聯系了。雖然三大苗寨已經不復以往的親密,但是并不是沒有往來的,而且說白了族老們與掌權派是兩撥人,他們不是推選出來的,而是世代繼承,在足夠的利益承諾之下,其實與谷家做生意還是與白家都沒有區別,但是族老們絕不會允許苗人幫著漢人私造銀子,還到了為此手染鮮血的地步,簡直就是在踐踏苗寨的根本。
刀嶺很清楚,有些東西是漢人們不會明白,但他們幾大苗寨人一直堅持的,就是前面說的族規。仁義這個東西很寬泛,正因為這樣,老人們才堅決不允許有人破話這種精神,一旦有了這種傾向,那意為著他們固守的精神將被污染,這才是罪不可饒的。眼下居然連土司也參與了進去,說明苗寨中的問題著實讓人擔憂,老敘他們才會決定趁著今夜,將這些人一舉拿下,不留情面地按照族規處置。
郇昰看著眼前苗人們一直地喊著按照族規嚴懲的場景,他拉住了薛蟠的手,兩人離開了這個地方,下面的事情不是外人可以參與的。
他們獨自走往藏柳寨的小樓,薛蟠看著郇昰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估計他對剛剛的群情激奮有所想法,“五哥,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