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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早晨下起了一場雨,但馬默鎮上卻人頭攢動,大家都望向了西邊的山峰。根據圣子的預言,今天菩薩就要降世了,他們怎么可能不激動。薛蟠幾人坐在一個茶樓的二樓窗邊,看見了從不遠處而來的圣蓮教一行人。前頭有鮮花開道,一個人坐在了蓮花的轎上,緩緩地被抬了過來,他的兩側還有兩名護法,其后跟著兩隊使女,都是身著白衣。
那人上去寶相莊嚴、一派祥和,他一出現,四周原本悉悉索索的私語聲都停下了。在左側的護法開口說,“圣蓮教從出世以來,圣子一直感應天意,為的就是造福一方,讓諸位能得到神佛的庇佑,沐浴在圣光之下,方可求仁得仁。今日,午時過后,圣子將會做法,溝通天地之意,完成大家心中的夙愿。”
薛蟠看著下面人都一臉誠惶誠恐的樣子,這個年頭人們還很相信神佛之說,他自己也不能否認世間有說不清的東西,只是這個圣子何德何能可以溝通天地?“夏公子,這是圣子第一次露臉嗎?”
“是的,雖說在蜀地里一年中圣蓮教各種奇怪的事跡總是流傳著,但他們的圣子還是頭一遭露臉,乍一看還挺像樣的?!毕墓鹂粗徎ㄗ系氖プ樱侨司従徴玖似饋?,對著西山的方向不知道開始念起了什么咒語,只見在他手中的香焚燒殆盡的時候,西山上面閃出了一道金光來,很像是傳說中的佛光,就在金光之中,一個虛化的觀音像臨空而出。此時,圣子說道,“諸位,大士已顯靈,請在心中默念你們的請愿,他就會聽到了。”
底下眾人才從傻愣愣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他們都被山腰上的觀音虛像給震驚到了,連許愿也忘了,經過圣子這么一提醒才猛然想起來,大家馬上跪拜在了地上,虔誠地雙手合十,叩拜許愿。
“我敢說后面圣子一定會說要心誠則靈?!毕墓鹨娏诉@一幕,居然笑了起來,這般的愚昧他也是佩服了。
果然就聽到下面的圣子說著,“大家切記凡事要心誠則靈,菩薩只渡有緣人。”
什么是虔誠,這一點圣蓮教馬上就會教給在叩拜的人們。也就是一炷香的時刻,西邊山上的金光慢慢地消失了,觀音的印象也消散在了霧氣之中,諸人也從震驚與欣喜的恍惚中清醒了過來,繼而叩拜起了蓮花寶座上的圣子,“圣子保佑我們啊——”
此起彼伏的祈福禱告聲過了很久才停止,右邊的護法這時及時地說到,“諸位我們圣蓮教本就是應天而生,為了大家能夠心想事成,圣蓮教在幾個城鎮中都設了廟宇,圣子不時會在那里講經。如果大家心有所求,可以前來求助?!碑斎磺笾幌慊疱X,這點不用提醒了。
郇昰看著底下的人像是恭送著佛祖一般的,自覺地站好清空了一條路,讓圣蓮教的人離開,他覺得這個事情應該稟告父皇了,還有四川的知府為什么沒有事先查清楚他們的情況。不過那個山中佛影又是怎么才能做到的呢?左右不過是一些騙人的把戲。
薛蟠想的更遠了一點,這個圣蓮教給他的感覺與當年的白蓮教太像了,也是在巴蜀之地,他不想在出現一次邪教起義的事件。就是不知道在民間這個圣蓮教的威信到了什么地步,“夏公子,據你所知,這個圣蓮教在蜀地的信眾多嗎?”
夏桂也不能確定,“在圣跡出現之前,坊間已經傳聞他們可以讓人起死回生,也有過讓佛祖感動流淚的說法,不過像今日讓大規模的人群都見到圣跡還是第一次。今日過后,巴蜀之地中圣蓮教將會名聲顯赫了?!?
“喔!夏公子不認為可以戳穿他們所謂的圣跡嗎?”郇昰身在皇家,對于這種天佑顯靈之事中的虛假性,了解地很清楚,也只有老百姓才會被這樣的神光給蒙蔽。皇家子嗣是不喜歡這種東西的。說穿了皇上被譽為真龍天子,他就是天意的傳達者,又怎么會需要另外一個使者來傳達神佛的旨意呢。
“不知道兩位對于四川現任的知府了解多少,他的前任王大人對于方方面面管制的很多,大家也知道他是一個不喜歡新鮮東西的人,所以巴蜀之地很安靜。不過王大人離開之后,也許是前頭壓制的太多,巴蜀的大家族不是很喜歡那種壓抑的氣氛,加上商貿的流通,新鮮事物的層層迭出。后來的趙大人也就默認了這種發展。圣蓮教不過是打著造福于民的旗號,又沒有他們造假與行為不端的證據,趙大人自然是管不到的?!?
夏桂對于這些年巴蜀的發展,一半是覺得有了趙祥這樣并不攬權的知府,蜀地有了這幾年自由的發展,但是也因為如此才給了圣蓮教可乘之機。事情總是一分為二,有好有壞?!拔楣右獑柺ホE的真假,可又有誰前去戳穿呢?百姓絕大多數都是相信的,世家中人沒有那個閑工夫,官府怕是沒有意識到危險吧。”
郇昰聽了夏桂的分析,不得不承認就是這樣一個現狀,這種困局也是地方上會出現起義的原因所在。有時候官府的反應滯后了一步,其帶來的危險很可能是致命的。他必須馬上給父皇去信,還是把危險扼殺在襁褓中的好。
三人沉默的時候,門口響起了敲門聲,原來是段先到了。
段先一進門,先是向著郇昰與薛蟠問候,隨后他向著夏桂笑了起來,“沒有想到夏大人居然也在這里,新年好啊?!?
夏桂與段先顯然是熟識的,他看到段先早一步與郇昰薛蟠二人打招呼,也沒有計較,能讓這個老狐貍這么做的人,身份一定不一樣,看來郇昰的身份比自己想的還要高,“段老哥客氣了,我難得有機會從軍營中出來,沒有想到伍公子與薛公子是與你相約,這也真是巧了。”
段先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他一看就知道早先夏桂沒有主動說出他在軍營中的官職,要是在場的是別人,他不會多嘴一句。但是郇昰是五皇子,薛蟠又是薛家的大公子,這個身份放在那里,自當是希望可以多加親近。特別是山海閣進入了巴蜀之地,以后大家接觸的機會就更多了,聽聞這次湖南的衛家也是參了一股,那就更要和而兩利了。于是段先主動的介紹到,“兩位怕是不知道,別看夏大人年紀輕輕,已經是宣撫使司僉事,武官外職的正六品了。我的孩子要有這個本事,我做夢也要笑醒了?!?
郇昰在桌下勾了勾薛蟠的手指,薛蟠心領神會了他的意思,按照夏桂的年紀,這個官位確實是很高了,蜀地這些年沒有大的戰事,他能走到這一步,可以說是十分難得。既然有了段先的開頭,薛蟠也就順應地問到,“是我們眼拙了,夏大人也是太低調了,不知是在哪一個軍營任職啊?”
“還請兩位見諒,我哪有段老哥說的那么有本事,都是皇上龍澤,將士們保衛大慶,才庇護這四川、青海、甘肅相交之處的阿爾吉之地,平安地過了幾年。”
夏桂說的輕松,郇昰與薛蟠都聽出了背后的意思,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往西的青海是西寧郡王的封地,在往上面疆地一帶也沒有真的太平過。夏桂能在那里立足,是有真本事的。
而且看起來段先與夏桂的關系不一般,那么四川的變化會與這個人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