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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的事情爆出來之后,林海敏銳地察覺到,皇上不會在寬容老臣。他隱隱擔心,這種被皇上視作擋路石的不只是四王八公,還有那些清貴們,看著宋詮在福建與洋人走得越來越近,林海覺得大慶正在走上一條不同與以往王朝的道路。
在這個選擇的十字路口,林海也希望可以跟緊皇上的腳步,但是人在官場身不由己,林家世代與太多的清貴世家們交好了,文人的思維有時候不是用聽從圣意就能說通的。
細細算來,除了自己之外,林家在朝中有用的人幾乎沒有,他這一支世代單傳,沒能幫的忙的人,旁支里面也只有南邊一兩個縣令小官。也許就是這個原因,他不得不成為了皇上手中的一把刀,對準的不僅是那些不聽話的清貴們,終有一日也必會刺向自己。原來林海想要讓林瑜走上另外的道路,林瑜與薛蟠年紀相當,也許可以相互相助,但他忘了帝王心術。皇上不需要他的大臣們相合,需要的是制衡,一個能來牽制,或者談不上牽制,只是能說一些不同聲音的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林海不得不讓林瑜參加了這場科舉考試,一開始的時候沒有發生什么問題,林瑜的課業也不用他擔心。但是該來的還是來了,就在會試之后,爆出了江南兩淮一帶考題泄露的丑聞,成千上百的考生聚在了府衙與貢院面前要討回一個公道。
林海在知道了內情之后,驚訝于這次泄題范圍之廣,因為榜上有三分之一的考生都牽扯到了里面,他們都出高價買來了考題。兩位從考官的自縊,坐實了這件事情,他們留下絕筆書認罪。兩人利用職權偷來了考題,想要在江南撈上一筆。可是銀子不光是進了他們的腰包,還有一大筆流失了出去。
官員賣考題也要有渠道,他們通過了叫做恒悅的組織犯下這樁事情。恒悅是江南一帶青樓的背后老板,在事發之后突然就消失了。兩位官員慌了,然后皇上大發雷霆,將這一屆的成績作廢,以后重考,凡是牽扯到這個案子里面的考生,三代之中不得入仕。哪怕是這樣,其他遭到牽連的考生也是倒了大霉。林瑜就在其中。
“瑜兒,你也不要把這樁事情壓在心里了。”林海看著林瑜郁郁寡歡的樣子,遇到這樣的事情,在以后的履歷中都會留下一筆,雖然林瑜沒有參與到里面,但總是難逃人指指點點,就怕別人說‘他不過是這么做了沒有被發現’此類的閑話。這種閑言碎語需要以后加倍的努力,與上位者愿不愿意給你一個機會才有可能翻身。
林瑜勉強笑笑,他本已經是會試的第二名了,這下子全都廢了,不難過、不塞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又能夠怎么樣呢,除了下次再考,別無他法。“爹,我沒事,你也別在為了孩兒的事情操心了。不是說六皇子前幾日到了江南,這場動蕩與風波應該會被鎮壓下去。”
林海心中一噎,來的要是郇昶,那還是常規手段,但偏就是郇旪那個喜怒無常的人。昨天郇旪已經大肆逮捕了一批與恒悅有關的人,不知道在牢房中會用什么重刑讓他們招供出來。
郇旪一點也不在乎名聲,做事肆無忌憚,寧可錯抓不會放過,想來很快就能有一個結果。是屈打成招,還是畏懼其威,都沒有兩樣。
兩淮江南從沸沸揚揚到避而不言,可見郇旪的手段。他用殘酷的手段只花了十天的時間,就鎮住了局面。有反對聲、有誰要多話,先問過牢中的刑具再說。不要說刑不上大夫,皇上說了要盡快解決,才是為了天下士子好,不配合就是斷了天下士子的路。你要不是心虛才會不配合,那樣就更加要細細盤查,問個清楚了。
郇旪從牢房中走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有去看那些小官們畏懼的眼神。能有人怕他,也是一種成功,起碼他們不敢在他的面前在啰嗦,他也不需要有人在背后稱贊他,想罵就罵吧,別讓他知道,知道有你好受的。
將手中的密旨交給了暗衛,讓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京城后,郇旪才放松了下來。剛才終于有一個人,架不住酷刑說出了恒悅真的幕后之人,他聽到那個名字,都點背后一涼。遠望西邊,夕陽西下的樣子,把天空染出了一片詭異的鮮紅。
想起這次來江南之前,在父皇書房中的一番談話,郇旪有些嫉妒,可是卻也掙脫了這些年身上的枷鎖。
皇上在史家的事情發生之前,就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越發不好了,他想要再多撐一些時間,看著郇昰走過的那些地方,他的手指從福建劃過了廣粵,再到了湖南與黔貴,直入四川,大慶的西南邊算是轉了一圈。
其中發生了不少的事情,牽扯到了不少的勢力利益,卻也有驚無險熬了過去,這樣一破一立之中,反而讓那里有了新的氣象。皇上不指望郇昰的巡查能有顯著的改變,那需要時間。但是起碼能讓西南那里穩定一段時間。有了那里的穩定,其他事情才可以著手發展。
如果沿著這條線路在往上走,到西寧郡王邊上去看看就更好了。這些年那個老家伙一直沒有動靜,難不成真的修身養性了?按照這個速度,自己再才撐住兩三年,也許就是應該換天的時候了。
可惜人算終有不及,江南的科舉之案炸開了鍋,把太多的舉子牽扯到里面,開始人心不穩起來。皇上原來的打算落了空,想要趁著這一次肅清一些老勢力的想法不得不退讓,而是要把那里穩下來再說。
關鍵是這個幕后之人,他不認為是自己的兒子們,或者他們有參與,但不是那個主要的,因為這個恒源埋得夠深,都有二三十年了。
這般情況下,皇上提前召回了郇昰,并且單獨把郇旪叫了進來。
“老六啊,朕的幾個孩子里面,要說聰明誰都比不上你,從小的時候,你就可以猜到別人猜不到的事情,不像你的八弟,他也就是與惠妃像,走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路!你與惠妃不像,倒是像朕,可惜你是惠妃生的,你明白朕的意思了吧。”
郇旪聽到皇上的話時,臉上帶著的還是一貫陰沉的笑容,他終于聽到了這句話。他知道在父皇心中,自己的母妃不過是個心狠手辣的陰狠小人,當初的宸貴妃之死有著母親的手筆。可惜這些年,大家看到的是父皇對惠妃的恩寵,以為那就是圣眷,荒唐至極,誰會對一個殺了自己心頭寶的人好。所有的事情不過是表象,而更加可笑的是自己的母妃,她不喜歡自己,只是因為‘旪’這個字,同‘協’,意為和合,那也是亡故的四皇子名諱中有過的意思。
五六七八幾位皇子的生辰年齡很近。在這以后,后宮中沒再出過皇子,郇旪一開始不明白,后來他懂了,在四皇子出生的一兩年后,有了五六七三位皇子,分別是不同的妃嬪所出。在那之后皇上已經不想再要兒子了,他心中已經有了繼承人。
可是偏偏四哥死了,還是被一些不能說的理由弄死的,宸貴妃沒有幾年也去了。皇上又寵了母妃,她有了小八。其實,那根本不是父皇的本意,他只是為了找了在宮里與宮外里應外合的那個兇手。
他的母妃就是那個兇手,這些年太子越來越不好,父皇只能慢慢地忍,直到有一天忍無可忍的時候,將那些害過他心頭寶的人通通帶去陪葬。
郇旪覺得自己很苦逼,有這樣一個母親不受父皇的見待,但可笑的是母妃也討厭自己,而溺愛八弟,他有父有母,卻不如無父無母的人來的幸福。在少年時虐待自己的母妃,從不會相幫自己的兄弟,冷眼旁觀的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