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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是第一次坐牢，沒什么經驗。

監獄里刺耳的起床鈴響起時，她剛結束一場夢境，正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發呆。

她倒也沒夢見特殊的，只是在那短暫的夢境里看見媽媽的臉。那張她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臉正在向外散發著恐懼，她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肌肉正在輕輕顫抖，眼里淚光閃動，微張的嘴也不知說了些什么，也許又是惶恐到極致了的胡言亂語。她的媽媽就算是夢里也在害怕著，德林的舌尖頂了頂后槽牙，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嘖”。但她又覺得這樣不錯，她只需要在可以打電話的時段搶到電話，給她媽媽打上幾通就行，最好能把她罵醒，讓她丟掉礙事的負罪感。

她刷牙的時候看見有個金色頭發的獄警往她牢房方向走來，德林只是用余光瞄了一眼，她迅速吐掉嘴里的泡沫，漱過口后沖她一笑：“早上好，警官。”

克萊爾的臉上看不出情緒，除了眼底的青黑暴露了她的疲倦。“您找我有什么事嗎？還是說我做錯了什么？”德林好心情地微笑，“我第一次來，也不知道該做些什么才對。”

克萊爾看著她沉默幾秒，她一只手抓上鐵欄，一只手插兜，用威脅般的兇狠眼神瞪著她：“你最好——什么都不做。”

“難道我做了什么嗎？”德林眨眨眼，她打開水龍頭沖干凈手，氣定神閑地往克萊爾站立的地方走去，“警官，我一直都呆在這里。”

克萊爾依舊瞪著她，但是倒退了幾步，躲著她一樣走遠。“你離我遠一點，看著真是討厭，”她皺著眉沖德林發怒，“一股惡心的變態味道！”

德林兩只手猛得握住鐵欄，這個漂亮獄警的一番話激怒了她，她明明什么也沒做，從各種意義上來講都是。“請您尊重我。”她將每個字都念得很重，眼瞳像支深不見底的漩渦，旋轉著要將克萊爾拖進去。正常人在見到這樣一雙眼睛時會怎么樣？驚慌失措？恐懼？畏縮？而克萊爾又是怎樣？這股憤怒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將她整顆心臟都燒了個通透。克萊爾覺得喉嚨干渴難耐，她的身體仿佛成了一扇門，那股含著憤怒的眼神將她從外面打開，把她的內里赤裸裸地翻出來展示在青天白日之下。她閉了嘴，那樣的眼神讓她無法再講出任何示威的話，克萊爾打了個顫。

接下來她一個字也沒說，立刻離開了德林的視線內。德林松開緊握鐵欄的手，鐵欄在她手心留下一片屬于金屬的溫度。她揉揉冰冷的掌心，眼神望著克萊爾消失的地方，她反應過來剛剛自己居然在跟獄警吵架。這絕對不會利于她在監獄生活，德林明白這點。她現在后悔剛才不動腦子的操作，明明沒有必要生氣，頂著這個殺人犯的罪名壓根就不值得被人尊重。

她將剛才發生的一切歸于不習慣監獄生活，這樣勸解一番自己后，她開始擔心那個獄警。她的樣子奇怪，莫名其妙來找她茬，卻又什么都不說。克萊爾仿佛是遭受了什么威脅，而且源自于她。德林舔舔唇，那個獄警不喜歡她，這是最表面就能看出來的東西。但她不這么認為，如果她真心厭惡她，那又怎么會在最后關頭露出一副仿佛墜入情網般面紅耳赤的狀態？在見到克萊爾的第一面時，她就被這樣一張出色的臉打動。囚犯或許不該對看守自己的人動情，但愛欲來得如暴風雨般突然又猛烈，經過剛才一事，她更想抓住那頭奪目的金色長發，強迫她與自己接吻。太可笑了，她嘲笑自己，竟會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但如果這件事有一絲可能性，她都會牢牢抓住。德林的眼神逐漸陰沉，依舊盯著那片克萊爾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