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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倒是說得很流暢,說明他口中的妹妹可能確有其人,但也有可能是他拿了別人的妹妹來舉例。
“練鋼琴嗎?那她現在應該很厲害了吧?!?
計江淮馬上說:“是啊,練鋼琴,她可厲害了,什么都會彈!”他的眼中閃著欣喜的光,好像真的聽到他妹妹在彈琴一樣。
“你有回去見她嗎?”
計江淮的情緒驟降,他別開眼神說道:“沒有,我好久沒回去了,我跟他們說我賺了大錢就會回去,現在不僅沒有賺到錢還欠了錢,就更不好意思回去了?!?
烏以沉覺得他太不會撒謊了,錯漏百出,卻又總是下意識就撒謊,圓一個謊要撒更多的謊,他的腦筋時刻運轉著如何把一切都變得順暢,卻沒有察覺到這個謊言從最開始就立不住腳。
烏以沉跟他說:“你出來打工的時候你妹妹才6歲,還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時候,又不用交學費,上音樂學院也不是這個年紀吧?所以你出去打工不是為了你妹妹。”
計江淮的手抽了回去,他垂視著地面,沉默如一條深淵將二人隔開。
烏以沉凝視著他,等待著他絞盡腦汁想出下一個謊言。
他再開口時,聲音都是顫抖的:“我是為了我妹妹啊,我為她攢學費上大學啊,現在上的應該是培訓班之類的吧,總之賺多點錢很正常吧,反正我又不喜歡上學,我就輟學出來打工了,我賺到的錢肯定會給她用啊,我家又不是像你那樣有錢?!彼淖詈笠痪湓拵Т?,含沙射影烏以沉的高高在上。
烏以沉覺得頭痛,他并不想把局面搞成這樣,也不忍心看計江淮辛苦編造不存在的東西,他有些后悔了,就應該讓計江淮繼續沉醉于自己的世界里,如果計江淮是想要一個精神寄托才捏造一個不存在的妹妹,那么幫他維持現狀才是仁慈善良的。
烏以沉跟他道歉:“對不起?!?
計江淮的眼圈紅了,他急促地喘了幾次呼吸,烏以沉想聽他激動地辯駁,可他最后說:“您不要跟我道歉,是我沒有跟您說明白?!?
一個尊稱讓兩人的關系重新回到昨天相敬如賓的金錢關系,烏以沉的心情也變得很糟糕。
烏以沉試著去攬他的肩膀,說:“不聊這個了,我們去別處走走吧?!?
烏以沉去兜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烏以沉緊緊攥著他的手心,希望能把他的手焐熱。
再走下去也沒有意思,烏以沉牽著他去湖心亭里歇息。這湖里養著很多顏色鮮艷的錦鯉,一見到人影就蜂擁而至,在水面上發出“嘬嘬嘬”的聲音,烏以沉想起自己的魚還沒喂呢,他今天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計江淮身上,把堅持了好幾個月的喂魚習慣全給忘了。
烏以沉靠在木椅上看魚,計江淮背對他呆坐著,烏以沉起了話頭:“你喜歡什么動物?”
計江淮過了很久才回他:“不喜歡動物。”
烏以沉笑道:“狗也不喜歡嗎?”
“我小時候很想養狗,我爸說要是我養了就一定打死它。”
“你爸爸真兇啊?!?
“我爸爸……沒有愛過我?!?
烏以沉回頭望著他,說:“他會打你嗎?”
計江淮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他點點頭,說:“他會,莫名其妙就打我了,他會因為很小的事情生氣,我想要錢買零食吃,他就會罵我亂花錢,可是我一周才吃一次零食,那才五塊錢啊……”
烏以沉很想抱抱他,又怕自己這么做被他覺得是同情,他這么要強的人,恐怕會生氣。
烏以沉說:“所以你很想出來賺錢,你想讓自己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沒有錯?!?
“我妹妹……”計江淮的眼睛往旁邊瞟了一眼,他繼續說:“我妹妹出生之后,爸爸就很少打我了,爸爸會照顧好她,所以我不擔心他們?!?
烏以沉說:“挺好的,但他們會擔心你吧。”
計江淮的眼神躲閃,他說:“我不知道……應該吧,我不想回去。”
看來他在家里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才對歸家有強烈的抵觸,就連“看望妹妹”這一借口都沒有誘惑力。
烏以沉轉移了話題:“我聽說冥塔會篡改性奴的記憶,有的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和出身,你倒是記得很清楚呢。”
計江淮解釋道:“其實我也忘記了很多東西,但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的,特別是小時候的事情,一旦發生了就一輩子也忘不了?!?
烏以沉感慨道:“我也有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東西,不管怎么樣都過去了,只要現在努力不要再發生就好了?!?
太陽漸漸西斜,湖面蕩起微波,傍晚降臨,夜色驅趕著人們回家,烏以沉牽著計江淮的手又往前走了走,走到肚子餓了才轉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