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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十多分鐘,服務員就來請翟高武和計江淮入場了,翟高武定的是要等很久的包廂,所以即使早來了也是這個時候進場。而計江淮選的是公共餐廳,等的時間自然短些。
這餐廳的裝飾確實很高級,烏以沉也感覺很耐看, 拱形油畫吊頂,歐式水晶吊燈,異形燈泡在墻邊補充照明,墻柱嵌著玻璃壁畫,深色的仿木質地板和白色紋理大理石拼接,餐廳的層高足有四米,超大型的一體式玻璃墻將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遺,餐廳內放著不吵耳的古典小提琴音樂,燈光的調度很適合,不至于刺眼又不顯得昏暗。
服務員帶著他們到一張雙人餐桌上,計江淮和烏以沉都有些緊張,他們還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場合吃飯。
前菜是黃油烤生蠔和蔬菜沙拉,計江淮一邊吃一邊偷偷看周圍,周圍的客人要么是一對情侶要么是一家子來吃,像他們這樣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吃年夜飯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主菜是澳洲和牛扒和肉醬意大利粉,還有一小盤魚子醬土豆泥,計江淮和烏以沉都喜歡吃肉食,雖然這餐食分量少得可憐。
甜點是計江淮喜歡的冰淇淋,他都喜歡這種冰涼涼軟糯糯的東西,他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天天都可以吃到炸雞和冰淇淋,有夾心的冰淇淋就更好吃了!
服務員很周到,計江淮茶杯里的水稍微低于一半就有人上前來幫他倒水,計江淮下意識喝了幾口,沒過一會兒服務員又來給他倒滿了。計江淮悄悄跟烏以沉說:“這服務太周到了,我好緊張?!?
烏以沉的杯子也被倒滿了好幾次,他說:“我也這么覺得,下次我們去路邊攤吃吧,這里太拘束了……”
窗外逐漸傳來煙花的爆炸聲,計江淮望了出去,不遠處的海面上躥起了金色的火花,每到過年過節海灘上都有大量的人在放煙花,無論是政府組織的還是個人出資買的,都噼里啪啦地亮如白晝,電視臺也會把鏡頭對準那里進行網絡直播,烏以沉偶爾在網上刷到過這個直播,但因為海邊太遠了而且很冷,所以一直都沒有去現場看過。
九點了。煙花逐漸激烈,這場煙花會一直持續到凌晨,所以吃完飯再去看也??不著急,但計江淮卻按捺不住,他像個好奇的小孩,煙花已經占據了他所有注意力,連碗里的冰淇淋融了也全然不知。
烏以沉看計江淮一副蠢蠢欲動的樣子,便悄悄叫了服務員來結賬,計江淮的買的餐票是套餐,春節特供雙人套餐是666元,烏以沉覺得就這點分量的餐食,也算是貴的了。
餐廳在靠近窗戶那邊是一片酒吧區,可以點一杯小酒愜意地坐著看煙花,烏以沉去點了兩杯度數低的莫吉托,計江淮選了個好位置,弧形的玻璃窗戶能看到很廣闊的景色,煙花從左至右占據了視角,接連不斷的色彩和光亮調動著人的情緒,沒有什么能抵得過煙花爆炸的一瞬。
烏以沉有點想上廁所,他讓計江淮在原地稍等一下,計江淮光顧著用手機拍照,頭也不回。
計江淮還是第一次在這么高這么好的位置看煙花,30層的樓高足有120米,而大型煙花的最高高度也就100米左右,坐在這里相當于與煙花平視,平時要仰頭看的景色,現在可以俯視,而且煙花更大更鮮艷,可以看到罕見的煙花中心,從黑暗中迸發出一團白光,光芒四射后如蝴蝶破蛹般綻放出五彩的光。
計江淮看得人都呆住了,他感覺自己像漂浮在空中,人工制造的視覺藝術仿佛變成了覲見神明時的開場。
這時有人站在了計江淮身后,他以為是烏以沉回來了,但是那人一直沒有坐下的意思,而且靠得很近,計江淮的九分注意力都在煙花上,只有些微的注意力察覺到了不安,身后的人貼得太近了,不像是被人群擠過來的,更像是故意貼著計江淮的。
計江淮正準備回頭,肩膀卻頂到了東西,那人俯下身體湊到了他臉邊,計江淮忽然感覺一陣眩目,在瞳孔從遠到近聚焦在眼前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頭暈、胸悶、心慌、腿部肌肉緊繃、瞳孔放大,他的肩膀不自覺地縮起來,所有逃跑的準備在他看清眼前的人時就完成了,他聽見那渾厚的、純正的、仿佛從地獄里傳出來的聲音說:
“好久不見,小江。”
計江淮從凳子上摔出去,桌子上的高腳杯抖了抖,最后勉強站立在桌角。計江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快兩米的男人,如一座大山,遮蓋了吊頂的燈光,擋住了所有焰火的顏色,他那淺藍色的眼睛,硬朗鋒利的臉龐和亞麻色的頭發,他的視線如箭般將計江淮的身體扎得千瘡百孔。血液在沸騰,計江淮的本能在催促著他逃跑,他的心臟跳得很快,讓他突然就氣喘吁吁、脖子泛紅,但他的腿腳和胳膊在發抖,他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明明可以逃跑,這里又是公共場所,他可以逃掉的,但長久以來的經驗、絕望與恐懼又讓他深刻地知道逃跑是沒用的。
男人面帶笑意,他居高臨下地命令道:“你沒事吧?站起來吧。”
計江淮哆哆嗦嗦地跪起來,周圍的客人在看他,吧臺的調酒師也看向他,計江淮感覺舌頭都痙攣了,他沒法發出聲音,這也好,他害怕自己只能發出道歉和求饒。
計江淮出了一身冷汗,他頭暈眼花,他只看到深色的餐廳木地板和那男人的褲腿皮鞋,計江淮覺得自己該磕頭,向他磕頭應該會放過自己吧,求求他放自己離開,求求他不要再盯著自己了。
計江淮仰頭望向男人的臉,他的眼眶紅了,頭發扎進眼睛里了他也不敢撥開,他尊敬而卑微地喊了一聲:“老師……”
男人的笑意未減,他的聲音仿佛脫離了世界,直接傳進了計江淮的腦海里,在震耳欲聾的煙花爆裂聲中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小江,兩年沒見,你還活得好好的,真厲害?!?
計江淮一聽到“兩年”,淚水就猛地涌出來,他想不出道歉以外的話,他語無倫次道:“對不起……老師……”
計江淮想起來了,四年前他曾經被這個男人買走,僅僅相處了兩年之后,他又被拋棄了。現在又兩年過去,他跟隨了新的主人,有了更安定的生活,此時此刻他們再相遇,只需要幾句稱呼,計江淮就感覺這兩年的和平盡是虛無的假象,一切都回到了兩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