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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保急著回去見四喜。左鄰右舍該是都知道日本兵來他的藥房殺人抓人了,不知道這些天四喜熬得如何了,德保心里怕得要命。他被打斷的腿還沒好完全,走路的時候一顛一顛的,街角的小孩子看見都笑話,說太監瘸腿啦!是個瘸腿太監!德保撐著撐著回了家,路過的藥房里還是一片狼藉,看著觸目驚心,可是回到家后冷冷清清,幾只喜鵲落在空空的樹枝上,四喜不見了。
德保的心一直往深處墜,莫不是日本兵也捆了四喜去拷打嗎?知道是他的女人,所以也把人帶走了?他心驚膽戰,又一拐一拐地往屋外走,四處問鄰近是不是見過他家四喜姐,不是每每都在東街賣針線呢么?鄰近道沒有的事,她以為你早死了,就跟別的男人跑了。德保一驚,拽著那人的胳膊道,是不是跟王爺?順忠王爺回來了?那人甩開他,說王爺豈會要她?你去八大胡同尋她去,看她還跟不跟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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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保拄著腿,左拐右拐地在朱家胡同找到四喜。一棟平地而起的鼎香樓矗立在狹小的胡同里,看著詭異又艷麗,卻不是酒家吃飯的,是供食客食色的。德保掀簾而入,胭脂粉末蝴蝶似的往他臉上頭上拱,撲楞楞的掀起一片黏膩的香風。德保被香艷的風熏著、被吸鴉片的男人摟著鶯鶯嬌笑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撞著,被賭錢搖骰的叫好叫罵聲震著,一路按人說的尋到三樓去,這才見了落在王爺腿上的四喜。
云停原來是真的回來了,大辮子砍去,梳著最時興的黑發,一身綢衫絨褲,洋氣得不像中國人。德保的希冀一點點坍塌下去,塵歸塵土歸土。四喜見竟是德保回來了,熱淚盈眶,剛要從云停身上起身去迎他,卻白云停一把拽回了懷。
云停手里跳舞的牌彈了一地,上頭不是一百零八將,是西洋的國王和皇后。本是吃喝嫖賭得醉醺醺的,見老熟人來,就把四喜狠拉回去,一口咬在她嘴上,手往她衣服里伸著揉。德保一愣,只聽圓桌上賭牌的軍閥的公子們都嘻嘻哄笑,只道王爺是在耍一個小太監玩呢,小太監吃不了自家女人,就只能眼瞅著人家吃。
云停見德保怔怔的,臉上難受,就松了四喜,只不叫她走,眼睛看著德保,嘴里卻跟四喜說:
“你今晚還伺候得了我么?剛剛不是接了好幾個難活兒么?”
德保一聽,眼見四喜的裙下暈開血污,一柱細流淌至腳踝,滴到繡花鞋底。四喜聰明,知道這幫紈绔子弟不光是要看德保的笑話,還要欺負他,便忙得緊緊環住云停的脖頸,說今晚沒事,明晚、后晚,王爺想什么時候叫我都行。德保不忍四喜再受凌辱糟蹋,眼里浮起一層濕霧,他下意識向前一步,輕聲叫了句:
“姐,我們回家吧。”
四喜咬緊壓根,忽的嗔怒道:
“你別管我!”
桌牌上的豪賭聲咔咔作響,像是刀剌在脊背上的怒音。
云停笑了,他推掉身上的四喜,眼瞅著頭埋得很低的德保,道:
“想讓她跟你回家?那你來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