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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反復播著熟悉的旋律“月亮出來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葉安寧不自覺地跟著哼唱,多年后每次聽到,都有不一樣的情緒。
顧嵐生,顧嵐生,那個皮膚黝黑的仿佛是成熟的麥穗上打了蠟,高大挺拔得像棵松,手臂粗壯仿佛枝干遒勁,笑起來是金燦燦的六月艷陽天,大山孕育了他渾然天成的俊美。因為顧嵐生年長些,安寧入鄉隨俗地喚嵐生“阿哥”。
葉安寧回到合租屋的時候,東方露了點兒魚肚白。他迷迷糊糊把自己從頭到腳沖洗一番,用洗到干硬起球的毛巾裹著頭發胡亂揉干了水分,就轟然躺倒在軟床上,不省人事。再度醒來天已大亮。
他從一個不怎么愉快的夢境中驚醒。耳邊窸窸窣窣,像透明膠布被拉來拉去撕扯的噪音。葉安寧一睜眼往那窗臺一望,忍不住罵了一句:“操!”
一雙圓溜溜的黑色小眼睛正與他隔著一層破了洞的紗窗四目相對。而那雙小眼睛的主人,一身黃燦燦的皮毛,還拖著條跟身子差不多長的毛尾巴,它舉著一只小爪,剛才還在捅貼在紗窗破洞上的透明膠帶,此刻已呆在半空中。葉安寧“騰”地坐起身,翻下床,抄起地上一只拖鞋,氣勢洶洶地朝窗口沖過去,剛要教訓教訓這個膽大包天的不速之客,小家伙一溜煙跳到后院的籬笆上,飛也似地逃跑了。
這討人嫌的松鼠已經不是第一次私闖民宅。上次它進來咬破了一袋子核桃,再上次它在床上撒潑打滾,還把床單當磨牙棒,撕得一條一條。可惜,葉安寧一次也沒逮到它,此刻也只能罵罵咧咧地撕掉粘了幾縷黃毛的透明膠帶,然后從書桌前的架子上取一卷全新的,重新貼上。
葉安寧到國外打一開始租的單人公寓,后來認識的朋友多了,開始動了和幾個玩得好的哥們兒搬出去合租獨棟房屋的念頭。其中,就有個現在的室友卞皓。有些事兒,葉安寧覺得必須和卞哥知會一聲。
一次兩兄弟在卞哥那兒“打火鍋”,鮮紅色的滾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氣中都混著麻辣辛香。葉安寧突然開口:“哥們兒,有個事情我要跟你提前說清楚。”
卞哥夾了一片油光發亮的藕片,勾了勾嘴角說:“兄弟,有話就直說!別跟我客氣!”
“是這樣,我以前跟你們說我國內有女朋友,現在沒了!”
卞哥差點把藕片砸地上,趕緊放下筷子問:“什么情況!她要和你分手!”隨即,又像個大哥一樣安慰道:“這都不是事兒!兄弟,你長那么帥,在這里找一個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葉安寧微醺的臉紅透了,端起眼前的酒杯把里面淺淺的液體一飲而盡,說:“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哐當”一下,卞皓手邊的筷子鉆桌子下面去了。不過,卞皓很快就放平了心態,“多大點事啊!”抬手正準備拍拍小葉的肩膀,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是不是不太“檢點”?又默默收回了手。
“不就是你看我,就跟我看個大姑娘似的!哥以后會注意的!”隨即,卞哥發出了一陣憨笑聲,臉上的橫肉抖了三抖。
葉安寧雖然心里默默罵了一句,“我也是很挑的好嗎?”但他終于松了口氣。卞哥并沒有因此而待他不同。然后,他們就一起找了現在這間房。不久之后,葉安寧的爸爸生意上出了問題,繼母打來電話說以后支付不起他的留學費用。葉安寧咬咬牙說他能賺錢,他會管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