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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來,阿方索只要看到這塊積木便會陷入沉思,一連串的問題擾得他心亂,他趕緊拿起旁邊的一本書,把積木蓋住了。最后他選了一盤磁帶,放入錄音機,躺在床上聽了起來。
都是些年代久遠的中文歌——這里信息閉塞,上網都難,這些書和磁帶還是拜托可以出境的米格爾買的。
敲門聲響起,也許阿方索身處這樣的環境,連在家他都保持極高的警惕,他起身只打開了一條門縫,米格爾的手臂伸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張照片。阿方索迅速接住照片,把門關上了。
雖然兩人沒有任何交流,但阿方索已經心領神會,他知道賺錢的機會又來了。
照片上是個禿頂的老頭,咧嘴笑著,一口爛牙,僅剩的幾顆還是金色的。照片背后寫上了老頭的名字和地址,還有行動日期。
阿方索沒了聽音樂時柔和的神情,他整個人開始緊繃起來,把照片定在墻上后 ,他從床底拖出一個長形鐵盒,小心地打開,里面是一把巴雷特M82A1狙擊步槍。他扛起槍擦了下瞄準鏡,在彈夾里裝上十發子彈,仔細地檢查了遍,才把槍裝回了鐵盒。
阿方索躺回到床上,雙手抱在腦后,他呆呆看著積滿灰塵的天花板,回憶起從小到大在華瑞茲的生活:這里沒有任何玩具,只有米格爾的各種槍,這些冰冷的新玩意兒取代了他童年時的玩具,現在他已經依賴上槍,摸到它們時,心中才會涌出安全感。
“以后你就叫阿方索.尤西。”米格爾用手指點了下男孩的眉心。
男孩慌張地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帶著哭腔問道:“為什么?這是什么名字?這里是哪里?”
“這是你爸爸給你取的名字,這是你爸爸的家。”米格爾摸著滿臉的絡腮胡,手順著濃密的毛發一直摸到太陽穴,他神情痛苦,搖頭命令道:“別再問了。”
男孩瞪大雙眼,被自己不是孤兒的事實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他張了張嘴,淚水奪眶而出,他拉住米格爾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我想見爸爸。”
“他死了。” 米格爾言語冰冷,他甩開男孩的手,徑自往外走去。
米格爾沒有多說關于阿方索的父親的事。他只告訴他:“你的父親叫莫亞,是個亞裔商人,還是個出色的狙擊手。”
莫亞和米格爾的女兒熱戀后便生下了阿方索。由于在一次任務中牽扯到一位大毒梟,阿方索的父母都遇害了,只剩下他,為了他的安全,米格爾把他送到了Z國的某家孤兒院。
阿方索在米格爾口中得知自己原來還有和父母在一起的時光,可他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更讓阿方索不解的是,自己有一半墨西哥血統,可是臉部線條雖然立體深邃,卻完全還是亞洲人的臉,沒有一點墨西哥人的樣子。但偶爾遇到父親之前的朋友,他們都會說:“阿方索,你簡直和你的父親長得一模一樣。”
一次整理米格爾房間時,阿方索見到了父親的照片,在鏡子里對比了下,是非常相像,可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如同看見陌生人一般,只有不安和恐懼。
在他的印象中,唯一的親人只有孤兒院的那個弟弟,現在卻連他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我還有個弟弟,為什么不把他一起帶來?”阿方索曾經這樣問過米格爾。
米格爾聽后先是愣住了,馬上他眉頭緊鎖,顯得異常激動,厲聲呵斥道:“他不是你的弟弟!只是你在孤兒院認識的玩伴而已。”
阿方索至今想起這件事時還會感到消沉,覺得難以接受。
陌生的背影,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初到這里的一切,窒息般的惶恐在兒時的阿方索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陰影。
阿方索翻了個身,用枕頭悶住了臉,希望用這樣的方式不再讓自己陷入無休止的回憶。
“一切都會過去……”他自言自語,像在安慰自己。
米格爾老了,餐廳的經營主要靠阿方索。同時,他還有一份特殊的兼職——殺手。也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阿方索的射擊水平在圈中已是佼佼者,只要他接手的任務,成功率幾乎是百分百。
在這個食不果腹的環境中,善惡對他來說已經模糊不清。內心時常出現的內疚和恐懼會被他馬上壓下,因為米格爾說過這是弱者的表現。
這些年,靠這些他已經存了不少錢,他發誓一定會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