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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郁倫蹲到了床前,“我在這兒。”
尚毅夾著傳感器的手指胡亂摸索著。方郁倫聽見護士在耳邊輕輕說,“他的視力已經沒有了,只是可以睜眼。好在,他也沒有什么痛覺了。”
方郁倫抓住尚毅的手指,而病床上的蟲圓洞似得嘴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我快不行了……我就想知道、你……你們還、好不好……他們說、這病……可能是北境放射場……輻射導致的。我、我也不知道……”
“你、你們……別、別像我一樣……”他發出咯咯的笑聲,又像哭聲,“要不是、為了……研究,我、我早……早去死了……”
“方、隊長,你、退役早……真、真好……”尚毅抓著他的手指,“聽說你、你嫁人了……應、應該孩子……都有了?你、你過得還……還好吧?”
“挺好的,”方郁倫喉嚨很干,他握住尚毅覆滿人造皮膚的手,“都……都有兩個孩子了。”
“真……好。”渾濁的眼淚從尚毅的盲眼中流出,他望著天花板,像是想象著孩子的畫面,隨后閉上了眼睛。
離開特殊監護病房時,方郁倫感覺所有的能量都被抽干了。他在街邊的長椅上曬了十分鐘太陽,慢慢走回軍部議事廳,大樓里熙熙攘攘,各種蟲意氣風發,和剛剛的醫院屬于兩個世界。
回到34樓,眼看才剛過上午11點。燕克己并不在辦公室,可他的東西還在這里,估計是跑到其他樓層開會了。此時,方郁倫迫切地希望身邊有一個活蟲,即使并不說話,或者即使是燕克己也好。他用光屏聯通了郁思的內線,問對方能不能中午一起吃飯。
郁思積極地答應了,似乎也正想與他見面。
食堂內,方郁倫心情沉重,正不知怎么與郁思開口提戰友病重的事,郁思反而先開口了。
“你知道那個燕長官之前和雌君離婚的事情嗎?”
哈?方郁倫搖搖頭,他一向不太打聽軍部這些八卦,而燕克己和樓層內的人也沒有特別熟。
郁思看他竟然不知道,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大概是四、五年前,他和雌君離婚的時候,他的雌君把他告了,說他婚內虐待。”
什么?方郁倫頭上冒出了更多問號,無論是對離婚還是虐待,他都一無所知。“婚內虐待?”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燕克己雖然嘴賤,但不是會做出虐待罪的人。
“對,真的告了,軍事法庭,起訴離婚。”郁思用叉子扒拉著盤內的意面,“不過后來撤訴了,兩人和平分手。所以到底有沒有虐待,誰也說不清楚。”
方郁倫盯著眼前的湯碗,感覺心頭的大石又多了一件,“我覺得……他不像。”
遭遇虐待是少數幾個能讓雌君立即脫離婚姻的條款,所以這個控告對雄蟲來說很嚴重。
“我只是想提醒你,萬一身邊多了一個虐待狂,別不知道。”郁思戳了戳他的手背,道。
方郁倫點點頭,他知道郁思是好意。其實,之前他對燕克己的背景幾乎一無所知,只是在辦公室做些雜活,他也沒有通訊器,兩人蟲工作之外再無任何聯系。
由于郁思提供的八卦過于意外,方郁倫在午飯時都忘了講特殊監護病房的事。這就導致午飯后,方郁倫心里帶著兩塊大石回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燕克己沒去吃飯。他桌上擺了幾個快餐紙袋,品種豐富,正翹著腳一邊啃漢堡一邊回復通訊器上的消息。
“長官。”方郁倫和他打招呼。
“嗯。”燕克己丟給他一個紙袋,雌蟲打開一看,里面是塊核桃蛋糕。“你喜歡吃嗎?我買錯了。”
方郁倫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蛋糕,而且……應該沒有蟲不喜歡吃蛋糕吧。
“謝謝長官。”他說道。
燕克己把吃完的包裝紙一團,扔進紙袋內,看到小桌子旁的雌蟲并沒有立刻打開蛋糕,而是低著頭似乎在想事情。
“你下午還要出去嗎?”他問道。
“不出去了。”方郁倫立刻搖搖頭,上午能請假就很好了,一天請兩次假似乎太過分。
燕克己收拾著外賣袋殘局,“下午和我出去一趟,你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