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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叮鈴鐺……叮鈴鐺……”
一連串金屬脆響搔刮著小樂沁的耳膜,亦如她雀躍的心跳聲。即便是背著滿滿一袋廢鐵,小樂沁也能在全天僅有的3小時日照中將垃圾場翻撿一遍。
她的全家居住在下層的C城區,是距離海洋最近的區域,許多被海水沖上岸的戰爭垃圾堆積成山,靠回收這些“人類對Ω異星反侵略守衛戰”中遺留下的廢棄材料賺錢不算太難,因而定居在C城區的人也日漸增多。
今天的小樂沁意外挖到了某個戰艦的單人保護艙殘骸,雖已破爛不堪,但那些柔軟的結構體還在,大概還具備防火防沖擊等功能,必定是值錢的高分子新型材料,至少她是這么認為的。如果能背回家賣掉,就可以給母親更換一塊新的電池,大大增加工作效率。
妄想獨占的興奮伴隨緊張,讓她身體上的廉價義肢在使勁時“鏗鏗”作響,畢竟是大姐用壞修好后傳給她的二手貨。
什么時候才能攢夠錢換上專屬于自己的全新義體呢?
懷抱美好愿想,她盡全力分解剝離那塊緩沖材料,可惜身后還是傳來了大型機械的轟隆鳴響。
“噢?原來是小樂沁,好久沒見著你的媽媽了,她可還好?”
她深吸一口氣,厭惡及失落瞬間占據全部表情,可轉過身來時仍舊天真地微笑著。
“袁叔叔,您好。她最近忙著給姐姐的孩子賺錢買營養品,全天都在工作只留3小時在家充電保養的。”
立在她面前不遠處的袁叔叔是個身高將近三米五的高級勞工,軀體是多種用途的人型工程機械,但腦袋卻還是自然人大小,粗略觀之極其怪異。
父親死后不久,為了養活五個孩子,小樂沁的母親賣掉了脊椎和小腦,將原本的義體換成了大型工程運輸車輛。而這個袁叔叔卻對母親感興趣,還想當她的后爸,成天死皮賴臉令人討厭。
母親說他只是惦記姐姐還可以生出健康的孩子,能夠上繳「基因稅」以獲得晉升中層城區生活的資格。
“袁哥您看,這小丫頭倒是挖出來個大玩意,新型緩沖材料呢,能賣個好價錢!”
這時又從他背后鉆出兩個低級勞工,賊眉鼠眼直盯著小樂沁身后的保護艙殘骸。
“過幾天就得上繳「基因稅」了吧,放心,我在上面有路子,不會為難你家的。”
切,明明上繳的是我姐姐剛生的孩子,關你什么事呢?——雖然她心里這么想,但還是百般不舍地將東西讓了出來。
馬上,小樂沁就被那兩個低級勞工隨手推開,義肢磕在地上發出“哐當”的空響,她心疼地抱著兩條胳膊,無聲注視著蒼蠅黏在保護艙殘骸邊,拿出工具繼續拆卸。
突然,從保護艙壓住的廢墟下方鉆出個神秘黑影:它拖著細長的尾巴、密密麻麻的肢干正在地上急速爬行。
袁姓男子的反射神經還算不錯,內置液壓器迅速啟動,將拳頭重重擊出,往常他便是如此處理金屬廢料的。
可那怪物竟然輕松躲過了迎面而來的沖擊拳,不費吹灰之力地躍上寬大的金屬手臂,朝他的生物腦逼近。
一切的發生絕不超過五秒,怪物很快附著在袁姓男子的臉上,肢干鉆入他的七竅,尾巴從后頸扎入腦中,血液混雜腦脊液噴涌而出,滴滴答答流到機械體上……男子起初還想要用手臂捶打自己的臉,卻逐漸只能擺出扭曲的動作,詭異地掙扎著,倒在地上抽搐后又起身,仿佛一臺機器在重啟中樞。
坐在地上的小樂沁嚇到無法動彈,她眼睜睜看著袁叔叔臉上的“怪蟲”于背后撕裂數道創口,從而睜開碧藍色的瞳孔。
耳鳴,顱內意識蒸發,幻痛。
黑色太陽伸出觸手狀的光芒,它們不斷扭動著,漂浮在黑色海面上。
生與死的界限逐漸模糊。
……
片刻過后,頂著怪臉的“袁姓男子”終于恢復正常,他努力適應了一番機械體性能,打開通訊器編輯了一段加密信息發送給夏狡。
環顧四周,兩個低級勞工正抱肩跪地,面朝「金輪晝輦」張大嘴巴、七竅流血,眼珠子被灼燒成碳灰。
唯獨那個裝有廉價義手的小女孩還清醒地望向他,盡管眸中滿是恐懼。
“能承受住我的精神力,你至少有A級向導的天賦,說不定更高。”
小樂沁不知道眼前的家伙到底是誰,他正使用袁叔叔的聲線,口吻卻是另一個人。
“別怕,我也不是什么壞人,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十二】
染發的黑色顏料溶于溫熱的水,從元非嶼光裸的肩胛骨滑入曲線分明的腰窩。
他低頭擁抱自己,緊繃的肌肉骨頭不斷發出細密的聲響,微微隆起的脊背像是偷偷藏好的翅膀,直到腳底的水漬從灰黑交雜到清亮,他才從浴室中走出。
鏡中的年輕人眸子泛著紅,頭發亦如不滅之火,他勾起唇角,迷蒙又冷漠的神情在金色燈光下尤顯艷絕,不斷沖擊誘惑人的本能。
精神屏障渾濁的速度比婚前快了點兒,或許再過半個月就會超過藥物控制的極限,為了避免剛回歸就關禁閉,他需要新的向導。
要不然再找五個A級?還是十個A級一起?元非嶼毫無感情地在心里盤算著。
罷了,不想成為史上首個因為精神疏導死在床上的S級哨兵。
“還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昨夜大老板的指示已至,半個月處理完杜剎的后事就回「塔」報到。
結婚這兩年實在過得平靜,以至于他都要忘記大老板的臉,許久都未在夢中出現。
噩夢的夢。
……
元非嶼換好全套黑西裝,出發前往殯儀館,今天要作為喪主招待參加遺體告別儀式的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