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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白亭瞳心情復雜,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只是聽人說,他覺得,賀煬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少年,他應該更好一些,朝著陽光生長。
中年警官呼出一口煙圈,普通話里的口音很重,他說:“白警官是大學生,又當過兵,文化水平高。
你聽說過一句俗話沒?
小時偷,大時盜。
他在臨水鎮的名聲都臭了,大家都對他避而遠之。叫他叔叔來交罰款,估計到時候又要被一頓好罵?!?
“罵的很難聽?”
“哪里呦,哪個做叔叔的愿意有這么個外甥,正事一件不干,只顧著丟他的臉,花他的錢。”中年警官笑了一聲,言語間盡是嘲諷之意。
白亭瞳突然想見賀煬一面,坐下來好好說說話,而不是說下次再見他,又是把他抓進去的時候。
青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只手插在褲兜里,轉身看向中年警官,他說:“罰款,我替他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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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過去,賀煬出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煙,在里面管飯管住,但也閑得無聊,跟人聊個天都有人看著,電視節目也不能自己決定,最可惡的是不能抽煙。
“你這么難受,還幾次三番地進去干嗎?”白亭瞳無語,他還沒去找人,人家煙癮犯了就先找了過來問他要煙。
白亭瞳生活習慣很好,哪里來的煙,只好給小朋友買了一包:“這種東西,抽了不好,你戒了不好嗎?”
賀煬雖然十六歲,但已然長開大半,掐著煙吞云吐霧的模樣很性/感,微微仰著頭,露出喉結,整個輪廓纖長而有力量,比電視上的明星更多了三分氣質。
“怎么戒,再把煙戒了,我還有什么快樂可言?”賀煬覺得有趣,白亭瞳未免也太良善,像是不經世事的小白兔,連自己這樣的人都要關心,他渾渾噩噩地活著,煙不過是能給他帶來片刻快樂的東西,“罰款的事,我就謝了。但是交朋友就不用了,白警官想必也不屑交我這個朋友。”
白亭瞳一只手搭上了賀煬的肩膀,笑意吟吟地看著他:“其實我也想結交小賀同學這個朋友?!?
這下輪到賀煬愣了,他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他是知道自己是個什么貨色,而眼前人又是什么角色。
按著老師的說法來說,白亭瞳是社會主義的新青年,祖國的未來和脊梁。
而自己,則是蛆蟲。
明月皎皎,地下塵泥。
太有覺悟才會對白亭瞳的說法感到驚訝,連村中婦孺都看不起他,他又有什么值得結交的?
如果黑暗中,有一個人向你伸出一只手,對你說,他要帶你走出去,你要不要去接?明明無親無故,卻沒來由地對你好,或許是可憐你,但又和之前那些可憐你的不一樣。他是把你放在平等的態度上的,而不是施舍,不是給予。
他永遠記得他父母去世之后的那幾天,老師組織學校里給他捐款,說要幫助他完成學業的場景。班主任讓他熟記各種流程,他就像個小丑一樣,站在臺上,來一個人,對他鞠個躬。
最后報道出來的,無非是他們的功德無量。
他需要這樣的施舍嗎?不需要。他也不需要父母的愛,那個所謂的父母一年中也就過年在家里幾天而已,平時的時候連一個電話都聯系不到,聽說他們離開的時候,賀煬是茫然的,心中的情緒復雜,卻沒有大悲大慟。
難過的是他爺爺,傷心之下進了醫院,后又因為家里拮據,反正也沒救了,在醫院不過多活一段時間,老人家的幾個兒子就決心讓老人出院。
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賀煬一直是他爺爺帶著的,可還沒等到他報答人家,就已經離開了。
他恨自己為什么還在讀初中,為什么不長大一些,如果他有能力,如果他有錢,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全世界最愛我的那個人消失了,再也沒有了會那樣溫柔地對待他了。
無論以后走怎樣的路,是死是活,都不會再有人關心他。
賀煬壓抑著心中復雜的情緒,碾滅了手中的煙,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來:“可我不想和你交朋友,你見過官兵和賊交朋友的嗎?”
說罷,將煙頭丟在了地上,揚長而去。
“誒,你胳膊上的,記得過幾天去拆線,要是害怕就找我陪你去?!卑淄ね谏倌晟砗蠛傲司?,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