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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拱手作揖都在說過年好。
連帶著白亭瞳也跟著說了許多個過年好。
等到了少年屋前的時候,這一點年味才被打斷,
“你怎么來了?”賀煬的眼神逐漸冰冷,手上夾著一支煙,微微揚著頭,有街溜子那態度了。
屋廊下坐著一個人,年紀大概四五十歲左右吞云吐霧,面色蠟黃,一看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精神不算好,五官面相看起來甚至有些刻薄。
“大過年的,你想來鬧什么?”賀煬瞪著他,眼底隱隱有恨意,“要房子?還是要田地?只要我還活著,你一個別想得到。”
“大過年的,你不來給我拜年也就算了,你親叔叔過來看你,非要這樣說話?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男人將煙頭扔在地上,也沒去碾滅煙。
兩個人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白亭瞳站在旁邊,沒怎么聽懂他們說的方言。
賀煬二話不說丟了煙就要動手,沖過去摁倒男人對著人就是一拳,而白亭瞳也及時反應過來去拉住他。
“白亭瞳,你懂什么?你要抓我等我打完了再抓。”賀煬吼了一句,幾乎聲嘶力竭。
四個字,無盡的哀傷。白亭瞳的動作停了,他愣了愣,松開往后退了退。周圍看熱鬧的很多,都在看他們的笑話。
村里的老弱婦孺很多,長舌且八卦,你一言我一語,白亭瞳聽不懂,卻覺得刺耳。
“大家過來評評理啊,外甥打叔叔了。被警察抓了多少次了,我們為他花了多少錢了?還做的不夠多嗎?我為他花了多少啊,白眼狼啊。
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我那早去的哥哥嫂嫂啊。
他這樣對得起養他到十幾歲的爺爺嗎?
爸爸啊,你怎么……”男人就像是一個不講理地潑婦,邊和賀煬爭斗著,邊叫嚷著。
“賀煬,夠了,用拳頭能解決這件事嗎?”白亭瞳手上的青筋微微綻出,握拳緊了緊。
“再來一次,打你一次。”賀煬跨坐在男人的身上,幾乎是單方面毆打他,平常的時候幾個人來,以為過年他就不會打人,一個人也敢過來?
賀煬沒敢回頭去看白亭瞳,男人逃也似的走了,而圍過來看熱鬧的也散了,一切好像沒有發生過的一樣。
“白警官,你可以把我抓回去了。”從這個角度,白亭瞳只看得到賀煬的背影,他拿著鑰匙開了門,拔了插銷,讓光透進了屋子。
再轉過身來看著白亭瞳,背對著的是黑暗,但面向的,卻是陽光。
“我今天休假。”白亭瞳張了張嘴,跟著賀煬進了屋子。
“好,白亭瞳,你不抓我的話,那你走吧。”賀煬的語調生硬,臨近崩潰的邊緣,他也想像白亭瞳那樣,但是他永遠也做不到。
這個朋友,他交不起,也不配。
這是逐客令,白亭瞳愣住了。
賀煬背對著白亭瞳,不敢再去看他,他就是暴力分子,他一無是處,沒文化沒素質沒教養:“白警官,我不知道您怎么想到要跟我這樣的人交朋友。
您一定覺得我這樣的人很可笑吧?您也一定覺得很有趣,和我交朋友可以襯托出您很多偉大的品質。
白警官,我……”
敬語都用出來了,白亭瞳寧愿賀煬陰陽怪氣自己,接下來是不是該談絕交了?
“我先走,你自己想一想,我不打擾你了。”白亭瞳妥協,騎著他的小毛驢離開了。
小孩自卑,和他說話總要斟詞酌句,有時候一個字都能讓人計較半天。他哪有看不起賀煬一分一毫的意思,就算有,也是最開始那時候。
白警官倒寧愿賀煬像別的二流子一樣,自信張揚盲目自大。
現在他只是心疼,想讓他往上走而已,為了他自己。
如果我一輩子這樣不思進取呢?如果我一輩子只能這樣呢?你的字字句句我都聽不進去,我都做不到你想的那樣,那你還會對我好嗎?這是賀煬所想的。
這天賀煬早早地上了樓,躺在床上,這樣無理的年他也不止過過這樣一個了,原以為今年會不一樣,原來還是一樣的,或許更難過,那種擁有過溫暖又失去的難過。
他不想這樣的,可是沒辦法,他也知道拳頭不能解決一切,但是有些的,他無法原諒,也原諒不了。
什么監護人,什么大孝子,把自己病重的父親從醫院里接出來等死的大孝子嗎?
那是賀煬最在意的人,怎么可能不介意,怎么可能不恨,他恨別人,也恨自己沒有能力。
今天過去了,可又好像沒有過去,他和白亭瞳的友情,算是走到了頭吧?
賀煬百無聊賴地翻著那本,眼睛微微有些泛酸,反正遲早要走的不是嗎?沒有人可以陪另一個人一輩子,人生就是一輛上上下下的列車。
與其以后再傷心難過,不如現在就斷了,為什么,心里好像被什么東西填了進來,又覺得空了一些。
不過是朋友而已。